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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大白（第2页）

方垚无意识地搓了搓手指，掌心在钢化膜上按出个带水雾的指印。走到阳台，他回头看了眼床上补觉的周裴，无声地笑了笑，关上门按下接听键：“喂？妈妈。”

“你寒假和谁在一起？”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母亲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丝毫的情感。

方垚顿了顿，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失望。指腹摩挲着衣服的拉链，铁质的齿轮硌得发痛，他在这轻微的痛感中拉回思绪，回答道：“......同学。”

“撒谎！”那头传来摔东西的声音，重物落地後响起清脆的碎裂声，母亲的声音经过电磁波的修饰显得更加冷硬，“你在安宁到底干什麽了！照片都寄到我单位了！”

方垚愣了愣，“什麽照片？”

似乎是觉得难以啓齿，母亲最终没有开口。半分钟後，方垚的手机响起一连串的消息提醒声。

红色小气泡显示未读消息10+，点开对话框，模糊的小图加载完成後展示出原本的照片。

第一张照片，方垚靠坐在周裴的怀里闭着眼睛假寐，两人的头靠得很近，亲密程度完全不像普通同学。

......

第四张照片，周裴牵着方垚的手走在雪地里，身後是两串并行的脚印。

......

第九张照片，漫天纷飞的雪花下，周裴微微俯身在方垚的唇上落下一个缠绵缱绻的吻。这是不同前几张的暧昧，如果说牵手和拥抱是挚友间的亲昵，那麽这张接吻的照片更像是为前面的铺垫做最後的总结，打消了母亲心中仅存的希翼——方垚在和男生谈恋爱。

彼此的呼吸填满了短暂的沉默。

良久，母亲再次开口，难以置信的语气中夹杂着几分乞求：“垚垚，你告诉妈妈，这不是真的，对不对？你是被强迫的，对不对？”

然而回答她的只是更漫长的沉默。在这等待的时间内，她的心脏被反复鞭笞，濒临破碎。

宿舍楼下路过几个嬉笑打闹的男生，雀跃的欢呼声像即将到来的夏季，是专属于少年人的阳光和热烈。

“妈妈，你总说我在撒谎，可其实是因为你总不相信我说的话，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要对你说真话，你会相信我吗？”方垚收回视线，攥住手机的手指渐渐收紧，掌心渗出许多汗液，让他几乎抓不住手机，他擡起头，目光跳落在远处的山头上，内心深处忽然生出一种比天地还要广阔的勇气，他深呼吸一口气，接着用平静的丶认真的语气说道，“照片是真的，没有人强迫我。”

电话那头是死一样的寂静，半晌，母亲爆发出一声撕裂的哭喊：“你撒谎！为了气我你什麽话都说得出来了是吗？！”

“我没有撒谎。”比起母亲的激动，方垚显得十分冷静，甚至到了无情的程度，说出口的每个字都重重击打在母亲的痛处，“我是同性恋，我喜欢男的。”

“我不信！你现在马上买票回家！”她说完似乎觉得还不够，又立马补充道，“你安安心心在家休息一段时间，我和爸爸会帮你办退学手续。”

方垚拒绝道：“我不退学。”

“不要跟我犟！”大概怕争执下去会引起方垚的逆反心理，她的语气开始放缓，少见的露出几分作为长辈的慈爱，“国外也有很好的大学，你想去哪里，爸爸妈妈都会支持你。”

方垚皱起眉头，面对母亲的自欺欺人，他感到烦躁：“我不去国外，我要留在安宁大学。”

母亲不为所动，继续说：“转学不会有影响的，你喜欢哪个专业就报哪个学校，剩下的爸爸妈妈想办法给你解决。”

方垚反问：“为什麽非要让我转学？”

“转学了就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视线有瞬间的模糊，方垚揉了揉眼睛，转身靠在栏杆上，想起曾经某个哭到歇斯底里的雨夜，下意识咳嗽了声。

虽然间隔了几百个日日夜夜，但刺骨的冷意仍旧透彻心扉，连带着语调都带了几分凉薄：“那当初为什麽不给我转学呢，我哭着求你们的时候为什麽无动于衷呢？”

为什麽呢？

提到过去，母亲没底气地语塞了会儿，好半天她才回过神，生硬地岔开话题：“垚垚，你想学哪个专业？我记得你小时候很喜欢画画。”

“妈妈，你为什麽不能相信我一次？”方垚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没有骗你，也没有赌气，我很认真。我是同性恋，我喜欢男生，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所有人，我很爱他，我会和他一直一直在一起......”

“别说了！方垚！你知道你在说些什麽吗？你根本就不懂！你以为社会和学校一样吗？你以为你可以随心所欲一辈子吗？”母亲尖叫着打断他的话，说到後面，她的嗓音带了些哽咽，“你到现在还是恨我们是吗？你做这些，就是为了报复我们，是吗？”

报复......

她怎麽会这样想，难道在她的眼里，她那叛逆不懂事的儿子永远都只是在跟她赌气吗？说到底，无论是现在还是过去，他的回答，他的眼泪，他鼓起勇气开口的求助，都不过是轻描淡写的幼稚，都只会给她成功的人生添上一笔浓墨重彩的划痕。

方垚的语调微微提高，胸腔下仿佛燃起一团烈火，烧得他整个人都颤抖起来：“是的，没错，我就是恨，我恨欺负我的人，恨劝我以学习为主的老师，更恨从来不关心我的你们。你们以为他们只是动手打我，以为只是小孩子之间玩过头的恶作剧，事实上他们会拿烟头烫我胳膊，会逼我下跪，会扒光我的衣服拍照片。你从来不关心，你只在乎我什麽时候能回学校学习，那封除了名字没有半个字是出于真心的道歉信，也只有你愿意相信。”

他从未说过狠心的话，以至于眼下情绪到了崩溃的地步，忍不住地想要流眼泪。

母亲似乎也哭了，抽泣中不忘记斥责他：“你可以恨我，我知道是我不对，可是这不是你和男生谈恋爱的理由。”

理由？什麽理由？

一阵风刮过，吹灭即将冒头的心软，方垚在母亲的哭腔中找回仅存的理智，冷静了几秒後放慢语速说：“妈妈，我不明白。我只是喜欢了一个人，他的性别恰巧和我相同而已，为什麽搞得好像我犯了死罪一样？他们恶心我，你们也恶心我，难道我是传染病的病原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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