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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声音清越:“邕州刺史梁叔衡贪墨祸民、欺君罔上,今日本宫柔宜公主执凤印在此,众将士听令,即刻褫其冠带,锁拿候审。但有迟疑悖逆者,便以谋逆同罪论处,九族之内,枭首悬竿!”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这话是夜里周述一字一句教给她说得,她很努力地练习着,与他次次演绎排练,直到周述赞许说有皇后风范,她才算过关。
梁叔衡神色陡变,面上瞬间失去血色,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大胆!你
这个贱人居然敢冒充公主!”
“锵——”
长剑出鞘的声音冷冽如冰。
周述的剑锋已然抵上梁叔衡的喉咙,剑光泛寒,锋利无比,稍一用力,便能割破皮肉。
他开口,字字透着杀意:“冒犯公主,该当何罪?”
梁叔衡心头一震,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可周述手腕微转,剑锋紧随而至,仍旧抵在他的咽喉前,不容他有丝毫闪避。
周围的兵士面面相觑,望向相思手中的印玺,又望向周述锐利的眼神与僚人们森冷的目光,心底的恐惧早已压倒了忠诚。
不知是谁先跪了下来,紧接着,更多人纷纷跪下,盔甲撞击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直至一片跪伏,所有官兵皆俯首于地,颤声高呼——
“公主饶命!”
周述俯视着匍匐在地的梁叔衡,眼风似浸了霜的刀刃:“梁叔衡,你还不跪下?”
话音未落,岩弩早已上前,猛地一脚踹在梁叔衡的腿上,梁叔衡肥硕的身躯如古柏遭了雷劈,轰然栽在青砖地上,十指深深抠进砖缝。他额角的汗珠子滚落如断线佛珠,在深绯官袍前襟洇出几团暗痕,眼中的惊恐早已溢出,想说些什么,却终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述冷冷说:“梁大人,你贪污受贿,家中奢侈至极,违制僭越。面临灾情,竟然视图以假乱真,转移视线,还妄想利用安民榜堵住悠悠众口,威胁百姓不可告发。崔景玄崔治中当初为水患殚精竭虑,设计了用糯米灰浆筑堤,然而你为了贪图小利,竟以普通的粘土取代,最终导致堤坝崩塌,灾情加重。那些偷工减料的镇水铁牛更是被暴雨冲起,成了毁堤的致命利器。更可恨的是,许多百姓被灾难吞噬,而你却依旧纵容歌女染疾取乐,甚至把治瘟的苍术拿去私自卖卖,做成墨汁,供自己和权贵们娱乐消遣。崔大人的心血,被你们这些奸贼无情辜负,简直是天理不容。邕州多少百姓因你而流离失所,我若还要姑息养奸,实在对不起皇家天恩。”
梁叔衡脸色苍白,双腿不停地发抖,额头上的汗水已经如泉水般涌出。他张嘴,却只能发出低低的哀求:“驸马开恩,公主开恩……”
周述的目光依旧冰冷,长剑轻轻一抬,剑尖上那冰寒之光划破黑暗。梁叔衡眼中闪过一丝侥幸,仿佛逃脱一劫就在眼前;然而“锵”一声,寒光一闪,他的脑袋便在剑下落下。
就在此刻,岩弩悄然上前,双手突然扣住相思的肩膀,将她轻轻转过,低声在她耳边道:“别看。”
相思不由自主地转过身,视野里最后闪过的是周述垂落的剑穗,像一滴将落未落的血。所有声音都在此刻坍缩成尖锐的寂静,她听见自己喉咙里细弱的抽气声,听见叁丈外剑刃破空的嗡鸣——那应当极轻的声响,此刻却如同冰棱贯入天灵。
梁叔衡的惨叫只来得及撕裂半寸空气,便如同被利剪裁断的丝帛。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沉闷的钝响,像是熟透的南瓜坠地,又像装满酒浆的皮囊骤然迸裂。她忽然想起去年深秋小丫鬟失手打翻一瓮新酿的荔枝酒,青瓷片扎进蜜色的酒泊里,甜腥气经久不散。
此刻的空气正在渗出同样的味道。
四周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像成群惊飞的寒鸦,有人踉跄后退时踩碎了枯枝,细碎的爆裂声顺着脊骨爬上她的后脑。
经此一事,邕州彻底肃清流毒,其他那些与刺史一起贪污的官员全部被周述擒拿抓捕,锁在牢中,具体事项由皇帝发令处置。
民间疫情、灾情都得到了控制,周述重新拟定安民榜,召集僚人、汉人大夫编队,四处走访问诊,没过多久,邕州的风气也恢复了不少。
尘埃落定,周述也决定赶紧回京。
临行前,岩弩亲自来送行,少年目光灿烂,气色极好,见到相思时,脸上展露出纯真的笑容:“原来你是公主,汉家的公主都这么漂亮啊?”
话语直白且没有丝毫修饰,让相思一时无言,她不禁有些愣神。少年一脸天真,恍若不见她面上的微红,相思无奈地瞪了他一眼,轻声斥他胡闹。
岩弩依依不舍地低声道:“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周述冷哼一声,冷嘲道:“人家乃公主,你又算得了什么?”
岩弩想了想说:“我当驸马不就是了。”
周述眉宇紧锁,语气顿时严厉起来:“你凭什么当驸马?”
岩弩拍了拍胸口,精神为之一振,满腔豪情地开口:“公主回去和皇帝说不要你了,要我,不就成了。对了,公主也可以有面首之权,不必抛弃你,收我为面首,又何尝不是两全其美?”
说话间,他毫无顾忌地吐露真心,语气坦荡如风。
相思听得面颊绯红,心中既羞又怯;而周述则黑着脸,冷声道:“你最好给我打消这个念头。”言罢,周述拉起相思的手,急急登上马车,并催促身旁的盛宁速速离去,嘴里难得为了一件事反复嘀咕着:“那个岩弩,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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