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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第1页）

第23章

晨雾未散的江州老宅里，凝正峰握着鎏金怀表的手指微微发颤。表盖内侧泛黄的照片上，穿月白旗袍的少女正在西府海棠下回眸浅笑，花瓣落在她发间的水晶发卡上，折射出二十五年光阴都未能磨灭的流光。

"董事长，有位布女士在会客室等您。"秘书的声音惊得怀表险些脱手，凝正峰霍然起身时碰翻了案头文件，雪白的纸张如惊鸟纷飞。会客室的雕花木门推开刹那，晨风卷着海棠香扑面而来，穿黛青色旗袍的女子正俯身轻触窗边绿萝，珍珠耳坠随着动作在鬓边轻晃。布月蓝转身时，腕间玉镯与窗棂相撞的脆响惊醒了凝正峰。男人踉跄着扶住门框，金丝眼镜滑落鼻梁，露出泛红的眼角："阿蓝？"声音轻得像怕惊碎梦境。

"正峰。"布月蓝指尖掐进掌心，翡翠戒指硌得生疼。她看着丈夫踉跄着奔来，西装口袋里的药瓶随着动作叮当乱响——那是她当年亲手缝制的暗袋。

凝正峰在离她三步处突然刹住脚步，颤抖的手悬在半空不敢触碰。布月蓝望着他鬓角霜色，忽然想起二十五年前初见时的场景。那日她为躲避青向终追捕躲进凝氏商行，撞翻了正在对账的青年，他扶她起身时，算盘珠子正巧滚进她绣着并蒂莲的鞋面。

"你的玉簪松了。"凝正峰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布月蓝下意识擡手，却被温热掌心覆住手背。男人熟稔地替她重绾发髻，当指尖触到後颈那道狰狞疤痕时，两人同时颤了颤。

"这道疤......"凝正峰突然将人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这些年你究竟去了哪里？我派人翻遍江州......"

布月蓝埋首在他肩头，龙涎香混着药香钻入鼻腔。她突然发现丈夫左腕戴着当年她送的百达翡丽，鳄鱼皮表带已磨损得泛白，表盘却光洁如新。

"那年你说去苏州看绸缎，我在码头等到天黑......"凝正峰的声音闷在她发间，"後来货船夥计说看见穿旗袍的女子跳了江......"

布月蓝浑身一颤。原来这些年他始终以为自己早已不在人世，却固执地保留着所有与她有关的物件。会客室的红木博古架上，她出嫁时带来的珐琅彩瓷瓶插着新鲜的海棠，玻璃柜里甚至摆着她爱吃的桂花糖。

"正峰，你听我说。"布月蓝轻轻推开丈夫，翡翠戒指突然迸射微光，空中浮现出昆仑山雪夜的幻象。凝正峰看着镜阵中浑身是血的自己，看着妻子跪在八卦台上与青袍人做交易……

"所以这些年你都在那个幽冥界？"凝正峰突然抓住她手腕，力道大得玉镯咔咔作响，"望雪出生时右肩有块月牙胎记，是不是......"

"借命术的印记。"布月蓝抚上丈夫心口，"这些年我虽身在幽冥，但每月十五都能通过铜镜看你抱着望雪讲故事，书房挂着我们大婚时的合影......"

窗外突然传来汽车鸣笛声，凝正峰却恍若未闻。他颤抖着从怀表夹层取出干枯的海棠花瓣，二十五年的时光在香料里凝成深褐色的琥珀："当年你落在商行的那支发卡，我请老师傅修了三年......"

话音戛然而止，布月蓝的唇轻轻印在他眼尾皱纹上。这个吻比记忆中的海棠香更令人眩晕，凝正峰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西装口袋里的药瓶滚落在地。布月蓝弯腰去捡时，瞥见瓶身上"氯氮平"的字样——那是治疗重度焦虑症的药物。

"你不在的做这些年，我......"凝正峰狼狈地别过脸，却见妻子已将药瓶收入掌心。布月蓝指尖拂过瓶身划痕，突然想起天渺派藏书阁里关于"相思成疾"的古籍记载，喉间顿时哽得生疼。

暮色渐浓时，老宅管家在门外轻咳："先生，该用胰岛素了。"布月蓝猛地擡头，这才发现丈夫颈侧有注射留下的淤青。凝正峰却笑着拉她走向庭院："阿蓝你看，西府海棠开得正好。"

两人站在二十五年未变的花树下，凝正峰忽然从枝头摘下半开的花苞，熟稔地簪在她鬓角。这个动作他对着镜子练习过千百回，却总不如当年妻子素手轻擡时的风韵。

"你走後，望雪每次哭闹都要看这棵树。"凝正峰望着满地落英，"有次台风天她抱着树干不撒手，说'要是海棠倒了，妈妈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布月蓝突然转身埋进他胸膛，泪水浸湿了昂贵的西装面料。凝正峰轻拍她单薄的脊背，像哄幼时的女儿："前日陈律师来谈遗産公证，我把所有财産分成三份。望雪的嫁妆存在瑞士银行，你的......"

"我要那些做什麽？"布月蓝擡头望他，泪眼含笑，"我只要我的西府海棠，要你书房里那方洮河砚，要你藏在怀表里的花瓣......"

晚风突然掀起檐角铜铃，惊起满树栖鸟。凝正峰望着妻子发间摇曳的花影，恍惚又回到初见那日。穿月白旗袍的少女跌进他怀里，算盘珠在青砖地上敲出清脆的乐章，像极了月老牵红线时的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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