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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栩安望着那背影,思绪万千。
当年那个躲在顾知许怀里,小心翼翼眨巴眼睛偷看自己的小女孩——真的已经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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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屋子里十分宁静。
顾知许又发起了高烧。
他脑袋很晕,虽然难受但是醒不过来,乾呕和咳嗽都只能凭藉本能,睁不开眼,大脑始终是混乱的。
想唤程楠过来,但嗓子喑哑,发不出任何声音。
整个人像是掉进了无边的混沌中。
「哥哥?」
顾知许忽然听到声音,努力睁开双眼,入目便是程楠。
她乖乖站在他面前,身上穿着临川一中的校服,齐肩短发,袖子撸到手肘,裤腿挽到膝盖。
顾知许一见到她就笑了起来,伸手握住她小巧的手掌,温声问道:「这是做什麽?怎麽像个小乞丐一样。」
程楠摸着後脑勺笑得傻乎乎,「还不是因为学校里太热了,大夏天的没有空调,六个吊扇根本不够用。」
她的面庞稚嫩青葱,皮肤很白,戴着一个度数很低的黑框眼镜,笑起来眼睛弯弯好似月牙。
顾知许近乎贪婪的望着她,试探的问:「小楠,我给一中捐点空调,好麽?」
程楠笑着摇头,绕到他身後推着他往前走,「哥哥,读公立高中是我的选择,我甘之如饴,你不必为我担心。」
程楠对他总是很温柔,很有耐心。
轮椅轮子碾过地上浅浅的凹坑,轻轻颠簸一下,她也要停下来检查他的腿。
宽阔的裤腿被她撩开,细腻的指尖抚摸着他的膝盖。
她看那双残破苍白的腿,却像看世间最珍惜的宝贝。
顾知许默默淌出了眼泪。
程楠蹲在他身旁,脑袋枕在他腿上,握住他的手指轻轻摩挲。
「我希望哥哥长命百岁,可以陪小楠很久很久。」
顾知许心中触动,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但指尖微微一颤,只是抓了个空。
记忆里穿蓝白校服的程楠缓缓起身,远远的,垂头凝视着他。
然後徐徐转身,头也不回的走进黑暗。
顾知许想要追过去,但刚起身就从轮椅上栽倒下来。
他的双臂血肉模糊,双腿仿佛被夺去了骨骼,拖在地上,犹如陷进了万丈深渊。
「知许?」
顾知许浑身轻飘飘的,睁开眼,看见满目雪白。
医院里的白炽灯明亮刺目,他心下一怔,猛地闭上了眼睛。
「这是……」顾知许声音发乾,「在哪里?」
「在医院。你终於醒了,这一觉可有够漫长的。」
兰栩安俯身搂住他的後腰,扶他坐起来一些,给他脖颈後塞了一块柔软的颈枕。
顾知许抬手扶额,只觉头痛欲裂,什麽也记不起来。
「你啊。」兰栩安给他盖好了被子,走到床尾开始拆他腿上的绷带。
「就一会儿没看住,安眠药都敢吃,当真是不要命了吧?」
兰栩安托起他修长的小腿,拆下一圈厚厚的纱布绷带,看见脚踝内侧还是一大片青青紫紫。
「你睡了整整五天,听枫林的企划我交给盛承了。他们那边截止时间本来就短,不能再拖。」
顾知许点头,迷茫的看着天花板,「嗯。盛承没问题。」
他记得自己睡着之前,是程楠守在身边。
那天他浑身疼痛发作严重,缩在床上喘不过气。
窗外是罕见的冬日大雨,屋子里沉闷阴森。
他早已记不清和程楠说了些什麽,只记得程楠喂他吃了一大把药。温热的水从他喉间滑过,他的视线紧锁着她的眉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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