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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受伤?」
「奴才承蒙皇上厚爱。」太监笑道。
「狡猾。」皇帝哼一声。
「想来,今日之後外面的人更会以为朕无能。」
顿了顿又道:「即刻传旨,裴元俭蒙受冤屈,特赐,先斩後奏之权,御前免跪。」
「如此,可见朕对裴元俭的爱重?」
越是爱重,在他人看来,便如溺水之人抓住手中浮木,倾其所有也不放弃。
试问,一个面对强臣只知隐忍退让,而私下面对太监狂怒失智的无能帝王,只能眼看他人权势倾天自己委曲求全,又与溺水之人何差。
溺水之人苟延残喘,浮木亦为镜中蜃楼,都不值得放在眼中,才会急於出手,露出马脚。
「陛下高瞻远瞩。」太监从善如流道。
第50章丶山人
◎郑从贲?◎
乌云密布,遮住了芜城天际最後一缕残阳,滩头河畔渡船相连,夜色桐寂转深。
海边盐田村,遥遥望去,宛若偌大圆石割裂成各种形状清晰的碎片,一眼望不到头。
黑巴乾瘦的男子蒙着褐色麻布头巾,头几乎弯到膝处,整个人像是海滩上晒乾的咸鱼,艰难的举着火摺子穿梭在这狭窄的缝隙,声音带了乾涸的嘶哑:「大人这边请。」
裴元俭谢绝了入郭章宅邸,而是选在了芜城最大的客栈歇下,等到入夜时给盯着他的探子制造了点麻烦,趁此机会脱身带着薛揆去到了芜城产盐村之一,便就是此处。
而前面引路的乾瘦男子便是事先买通的本村盐丁,为了掩人耳目,裴元俭今日穿的是再普通不过的粗麻短衣,头戴斗笠,遮掩住大半张脸,又刻意收敛气势,看上去并不突兀,眼神在一方似梨石槽停了一息。
薛揆意会,便向引路的男子问:「这一方石槽一日可产盐多少?」
男子抬头斜瞧了一眼,回道:「五斤盐。」
薛揆看回裴元俭,见他没说话,思索一瞬,便接着问起。「芜城像这样的盐丁村有多少?」
「这小人不清楚,」他回,又叹一声:「这盐村,数不清啊。」
「小人自出生起,听人说起,这盐村就像这一个个石槽,走过一个,喏,还有一个,望不到边际。」他碰了碰盐槽,边缘还有积年累月形成的一圈凸起的盐痕。
「像这样的盐槽,这里有多少个?」裴元俭突的问。
引路人骤然听到他说话,还愣了一下,「我们村小,大大小小的盐槽加起来只一千三百多个,我听说,芜城最大的盐村,足足有一万个。」
他睁大眼比划着名,混浊发灰的眼神带着深深地疑惑,他还真想看见,一万个是多少哩,这路得走,一个时辰才能看到头的吧!
一万个?裴元俭浓眉微皱眉,却按耐着继续问,「寻常晒盐是如何做?」
「大人想必觉得晒盐简单,捞了咸水晒乾就是,其实这里面功夫可复杂着。」不等再问,引路人指了指远处的海把话接下去「从海边滩涂里挑了泥洒在盐田,再暴晒丶淋泼丶用竹篾就是那个大水池过成卤水,再放上一根黄鱼茨。」
他从怀里拿出几根像是乾枯树枝的东西在裴元俭眼前举了举,「就是这个小东西,看着不稀奇,可没它这盐就不成。」
「最後便是放在这石槽子上晒着,来来去去没个四日功夫不成。」
他脚步一顿,仰着头看人道:「大人摸一摸,这石头可是火山石。」
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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