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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喆文看向站在他身旁的黑衣人,心里几乎默认这就是裴元俭派给姜回的暗卫,又看向跌在地上站不起来的小厮,视线艰难移回姜回的脸上,僵持了片刻,他紧紧咬齿,终究在众目睽睽中缓缓直了身子,却是低头俯首,「下官……知错。」
姜回这才看向他,仿佛後知後觉,好心劝告道,「张大人,做人玲珑不够就不要学,反成了笑话,这可不好。」
「因为,太假。」
「下官谢公主殿下赐教。」张喆文咬紧牙关,几乎是挤出来这几个不甘而屈卑的字眼。
「回庄。」
车帘落下,里面传出一道清晰冷漠的女声,旋即,辘辘的马车声响起,渐渐消失在街口。
张喆文忍着痛在小厮的搀扶下站起身,眼神阴鸷的盯着姜回离去的马车。
半晌,才跨进门去。
马车从通陵一路向至水云庄,路边不时看到三五人聚在一起,燃街衣,摺纸封,烟熏味透过车帘钻入车内。
绥喜从自己的小箱笼里拿了最上面一卷书,左右挥摆着想要将这股呛人的味道赶出去。
谁知,不扇还好,一扇焦糊味反倒更加浓烈的往车厢中灌,马车内闭着眼假寐的女子不得不睁开眼,阻止道:「绥喜,放下书卷。」
绥喜也知自己犯了错,听话的放下,缩着头坐回去不敢再动,边小心的悄悄去打量姜回的神色。
见她没有生气,方才细微的吐出一口气,心却仍旧提着。
「我既罚了你,便不会再同你计较。」姜回重新闭上眼,平静的道。
「是。」绥喜乖乖点头,又想起姜回闭着眼看不见,便又说了句。
路渐渐宽阔起来,成片白杨树林落在车後,转而改为长空白云,草短山绿。
离去时山腰处果实殷盛的枇杷树此刻已然凋谢,只剩鲜少簇绿挂在枝头,残叶枯枝旁生新叶粉桃,碎碎阳光薄似水红,和着远山融成一望无际的悲色。
辘辘马车声停下,绥喜掀帘看了一眼,回头道:「公主,水云庄到了。」
「嗯。」姜回缓缓睁开眼,「那便下车吧。」
绥喜先下了马车,反手去扶姜回,姜回道了声不用,正要下去。
一辆马车正从另一侧被马夫牵来,院中传来说话声,下一刻,姜回的眸光与来人对上。
是王贵。
姜回站在马车上,提裙将下未下的动作,而王贵站在院中,习惯性低垂的眼神在无人看到的暗处像是阴沟里淬了毒的蛇,一高一低对视。
王贵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笑,像是饱食後舔舐唇角的餍足,那点湿漉漉的新鲜粘稠的血迹还残留在唇上,他轻声说着话,像是蛇信子,「原来是公主回来了啊。」
他咬着公主两个字,眼神轻薄呷旎,见她微微凝眸,眼中闪过快意。
跌入尘埃的稚鸟,早已被泥泞捆绑双翅,早已经失去飞翔的能力,便该学会乖乖的待在笼中,何苦挣扎。
姜回忍着身体看到此人下意识想要躲闪的本能,一双漆黑冰冷的眼平静的与他对视,在他得意的神色中,微微勾起红唇:「绥喜,这是何人?」
绥喜虽有些疑惑,也只以为姜回见过王贵的次数寥寥,不记得也属正常,便要回答。
「也配出现在本宫眼前?」姜回没等绥喜回答,一字一顿道。
她眼神厌恶,像是看到了什麽卑贱丑陋的脏东西,含着高高在上的鄙夷和蔑视。
王贵唇角笑意僵硬,陡然变为恼怒的阴郁。
「将他给本宫踢出去。」姜回眼中闪过暗光,团扇遮盖住弧度漂亮的下颏,轻描淡写道。
人以打逐,只有贪婪脏秽又不知收敛的恶犬才会人人憎恶见之踢打。
她这是在骂他没人教的野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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