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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姜回深思时,裴元俭又道:「如今鲜少有人知,裴征曾经是皇帝为皇太孙时的伴读。」
哪怕因着这份情谊,皇帝也不会让他杀了裴征。
「既然杀不了,那就逼皇帝自己动手。」
「眼下不就是很好的机会吗?」
姜回微微一笑:「刺杀皇帝,罪同谋反。」
即便是皇帝,也没有办法在天下人面前保住他。
裴元俭眼眸微凝:「此事稍有漏洞,便满盘皆输,不能妄动。」
「怎麽?你以为我是要栽赃嫁祸吗?」
「那有什麽意思呢?」
久久不添新枝,火光昏昧下来,近前枯枝横亘焦黑,像是华美府邸轰塌後的一角残桓,衬着女子笑的格外恬静的脸庞,陡然让人背脊生起一层一层的颤栗。
既然裴征一心在意裴家名声,那就让他在意的,从他手中腐烂丶覆灭。
他狠心抛弃亲子,多年不闻不问,那就让他被所有亲族背弃丶唾骂。
动手杀死无辜之人,那就要拿命来偿。
这才叫「恶有恶报。」
「姜回。」裴元俭蓦地扶住她的肩膀,迫使她抬头看着他眼睛,一字一顿的缓慢道,「我已经让人去查先太后当年旧事,既然你是腹中被下毒,只要查清楚那些当年曾和先太后有仇怨,总能找到下毒之人。」
「我不要你报答,更不要你以身涉险。」
姜回微微一怔,固执却又漠然的盯着他:「那你要什麽呢?」
她自问,并不善良,不然方才就不会只是嘴上让他放下,却没有真的去挣扎。
就连方才刻意的争执,也不过是以退为进惩罚他半个月来的刻意躲避,哪怕明知道,就像她话中所说,追根究底,他们什麽关系都没有,她没有立场去质问和指责,但她就这麽做了,因为裴元俭让她觉得不舒服,她就要以牙还牙,她就是这麽蛮不讲理。
眼下,从黑透了骨缝里好不容易挑拣出一点罕见的良心,却被人拒绝。
「我要你珍爱自己。」
「姜回,」裴元俭眉骨深邃英挺,眸似寒星,周身带着与生俱来的疏离和权势在握的睥睨,可此刻,她却从他眼中窥见了一丝丝温柔,好似月光,清浅莹薄,却又包容的像是被身陷囹圄时坚定递过来的那只手。
「以身涉险固然赢面很大,但,比起赢,我更希望你珍重自己。」
火光微微,缠绵织雾,如乡市里燎撩灯缨。
裴元俭不知道的是,那日她们不欢而散的第二日,姜回想起那妇人口中不经意提起的灯节,也不知为何,便觉得那日裴元俭带她出来,便是因这灯节。
她很是费了一番力气,才从宫里脱身,又费了小半日才去找到那一条狭小却分外热闹璀璨的小巷,像是暗夜中的一盏灯。
荷花灯丶螃蟹灯丶柿灯丶鱼灯丶仙鹤灯,或张牙舞爪丶或绚烂飘逸丶或清高出尘的姿态,挂在墙壁,斜织上空。
好似误入奇妙的仙境,少年少女眉眼羞涩,灯夫和络善谈,年纪稍大些的妇人郎君也自有一番隐晦温情,平凡却可望而不可即的温暖的将她包裹。
长长灯缨落在她肩膀,抬头,不再是幽深的黑暗,而是葳蕤的灯光。
而此刻,她的眼前好像又拂过那长长的灯缨,很轻,却有酥麻的痒意,令她心绪起伏,难以平静。
第102章丶被捋
◎上门要人◎
三月初三,上巳节。
盛京惠风和畅,暖日盈绿,抬目而望,山阴下芳草碧纤,桃花映水,兴之所起,祓禊衅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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