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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听你听我(线人if线)
任喻听到通道中间的电梯门发出金属弹开时的闷响,走廊瞬间腾起嘲哳的人声和颠三倒四的脚步声。他走到猫眼处,看见他的目标人物搂着一个女人醉醺醺地经过他的房门,嘀的一声刷过房卡,径直走进了他隔壁的客房。
走廊霍然安静下来,隔壁细细碎碎的,有女人的轻笑声,很快就辨识不清。
这个男人大约今夜不会再出门,任喻想。他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打算洗个澡,然後上床休息。
脱去衣服的时候他打了个哆嗦。这里的冬日阴恻恻的,就算开着空调也难以消解骨子里的寒意,好在宾馆的热水水压足够,洗完後周身总算暖了起来,也除去不少疲乏。任喻往床背里舒服地靠了靠,擦着头发给方应理拨电话。
“你在哪?
刚过完春节没几天他就到上海来跟案子,前天出发,昨晚忙得没顾上联系,今天得空,决定突击检查。
方应理接起来倒快,但背景音嘈杂,夹杂风声:“加了会班,现在在回家的路上。”
是在开车。用的蓝牙耳机接答电话。
“元宵节还加班啊?”任喻啧了一声,“老板这麽不做人。”
其实也不是非加不可,只是别人都有家有口,他干脆多做点让别人先回家团圆,任喻不在,他就没什麽着急回家的必要。
但他没说出口,任喻这个人仪式感没那麽强,不会说生日非要怎麽样,节日丶纪念日又非要怎麽样,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是一种人生的减负,减少期待,别给自己划那道线,会提高幸福感。他不想给任喻压力,让他觉得别人团圆的时候,也一定要给他这样的东西,他没这麽想。
于是避开话题,反问对方:“你那边怎麽样?”
“我这还行,进展顺利。”任喻回答,突然来了点调笑的兴致,“你真是回家?不是趁我不在去找别的小情人吧。”
下一秒语音电话被切换成视频,任喻看到方应理在屏幕里出现,因为手机支架位置比较低,恰好是死亡视角的仰视角度,但这个人还是好看,下颌线的棱角更明显,西装外套脱去了,衬衣袖口卷在臂弯处,霓虹渲染出横条状隐晦瑰丽的光斑,投射在他的面孔上,介于梦境和现实之间。
本来就是随口一逗,没想到对方立刻要自证清白,任喻赶忙道:“不闹了不闹了,你好好开车。”
“刨根究底的心就这麽一点,不担心我开到哪里去了?”方应理勾着唇打趣。
面对挑衅,任喻翻了个身,笑起来:“我自然有办法知道你回没回家啊。”
挂断通话,任喻立刻下床,从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远程打开安在方应理家的窃听器,之前让方应理取下来,也不知道是他忘记了还是怎样,反正一直没实施。虽然任喻後来也没再啓用过,但现在正好派得上用场。
没有带专用的监听耳机出来,只有普通耳机,声音要更小,更遥远,清晰度不足,但以如今任喻对方应理的了解,只要给一点线索,就足以猜得出他整条动线。
十分钟後,传来钥匙进入门锁的声音,有人打开门,然後是换拖鞋进来的声音。
紧接着窸窸窣窣,脚步声由远及近,任喻猜这个人已经进到玄关,脑子里开始出现画面,方应理像往常一样,擡手扯开领带,脱去外套,习惯性解开衬衣领口的三颗纽扣,恰好开到锁骨以下,胸肌的上限。
之後,之後应该是去洗澡。
切到离浴室更近的那枚窃听器,水声变得清晰。单调的,沉闷的,触发通感,热气迷人眼。
好像跟第一次听的时候感觉又不一样,那时候这个人在自己这里完全未知,肾上腺素激升,他好奇每一滴水珠在方应理身上的形态,他想象地心引力将那些液体牵扯下坠,变成一种滞缓的抚摸。现在因为熟悉,那种锐利的触角变得迟钝,他足以在这段时间里分神想些方应理身上除去性感以外的别的事。
大概是什麽事呢。
比如上周一起过春节,陈薪送来他们季风自制的挂历丶窗花和对联,他们贴到窗户上,贴到门上,那里低了一点,这里又鼓出气泡,为如何使双面胶的痕迹不留在门上而费尽心机。
然後带Theta出去洗了一次澡,洗完澡烘干後香香的丶蓬蓬松松的,早晨刚下过小雪,可惜温度不够低一落地就化了,满地的泥泞,为了不让它下地走,方应理抱着它一路走去车上。它长得很快,现在是只大狗了,尽管像方应理这样高大的身材,抱它也像抱着一座小山。可就算这麽大了,这姑娘依旧粘人,爪搭在人肩头,额头搁在方应理的颈窝里,耳朵扇动,看起来像是有点腼腆,偏偏背後尾巴转得飞起,暴露出它爱死了方应理丶一点也不矜持的内心。
任喻不知道为什麽自己连狗的醋都吃。他想如果他也有一条尾巴的话,大约见到方应理的第一面就会暴露无遗。
比如他问:方先生,切磋两下?
脸上是初见的和气,心里在想这个人打拳真带劲,虽然说第一次见面不至于立刻相谈甚欢,但人与人之间第一面很微妙,有玄学,有命运,所以你和一个人到底能不能相处下去往往是第一面就决定的。而他和方应理的第一面,他就觉得这个人有意思极了,眼缘到了,尾巴肯定会摇的。
又比如他後来问:看看吗?有没有想换的?今天是社区组织的闲置品交换。
脸上老街坊似的一本正经,心里却在想这个人正装真耐看,手也性感,尾巴……尾巴肯定也是要摇的。
然後又想方应理有没有这样抱过他呢,也不是没有,除夕晚上他托着他的腿弯把他架起来做,整个人凌空,後背抵着墙,脊柱中线那里是突出的,墙是硬的,硌得他一边嘶气,一边拼命挺直脖颈。
外面有人在放爆竹,有小孩在笑,咯咯咯,噼里啪啦,咻咻咻,有那麽一瞬间会突然抽离出来,觉得荒诞。辞旧迎新的时候,有人在吃年夜饭,有人在看春晚丶搓麻将丶打牌,也有人放炮丶许愿,算有点仪式感的时刻吧,可他们在干什麽——你点燃我,我点燃你,两根交缠的引线,火舌烧到极限,烧进封闭的躯壳里,然後热,紧接着烫,脑子里也跟着噼里啪啦响,烟花在窗外,又在眼睛里,也在身体深处。
哄——
有什麽炸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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