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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育德又拱手行一大礼,「林中丞属御史台,乃中枢监察,上审人主之衍谬,下纠臣僚之邪佞。下官只求林中丞可怜忠臣无端获罪,难民亡魂难抚,愿救百姓於危难!」
字字句句铿锵有力,听闻者,亦能感受其剜心之痛,酸胀眼眶。
林知瑾若有所思须臾,方莞尔回之,「陈县令铁骨忠心,我若闻而不见,弃之不顾,当不配再着官袍戴冠帽,更无脸回京复命面圣。」
「有林中丞此言,下官再无话可说。」
次日过午,值巡小吏向陈育德上报了几起斗殴事,皆为抢粮夺食所至。
近日此类的案子只增不减,陈育德恐难民饿急了去抢赈灾粮,特点派了一队衙役出城去接应梁颂年一行人。
如此护送并不是低估提刑司的能力,而是难民所为,实在是保命的无奈举动,若因犯上作乱被诛,何其可怜。
後经思虑,仍觉有隐患,陈育德又点派了数名衙役,整修避难屋棚,重新支起施粮摊子,以抚民心。
说起救济物施荒废,自是粮食物品供给不足所致。
可真要问起责来,也只能追到承阳县为己吝舍,毕竟搜集镇民物资去施发,并非源源不断。
陈育德既不敢埋怨陛下批旨慢,更不敢质疑赈灾队伍出行日期与速度,只得在半月前停了一切救济。
如今赈灾粮即到,他只盼个中难题迎刃而解罢。
午後申时,日头最烈,去接应梁颂年的那一队人熟知地况,本想以五人为一组,分两拨在要路去堵人。
可不料而梁颂年一行人如此迅速,竟在出城不远时直面遇见了。
衙役们一边不可思议,一边表面身份目的,後带人而归。
林知瑾藉由没出席林知瑶的婚宴,紧接着又公务离京,因此,梁颂年上次见他,还是五年前。
而这次,梁颂年早做好了遇冷脸的打算,却没成想一行人刚迈进府衙,先见到的不是县令,而是他。
梁颂年略懵一瞬,不知是年岁增长的缘故,还是高官加身的缘故,只觉林知瑾比之前平添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思绪失控,下意识拱手行礼也就显得有些不自然,恭敬道:「兄长。」
话出口时,梁颂年便察觉了不妥,可为时晚矣,他也只能低头听着。
果然,林知瑾冷笑一声,不顾旁人谁在,只道:「梁特使虽是我晚辈不错,可此来为公务,还是要注意言辞。」
「林中丞说的是,下官唐突了。」
陈育德从後厅赶来,正撞上这话,见场面尴尬,忙上前开释。
「路途漫漫,诸位大人竟到的这般快,接应不及时,着实是本县令的失职,还望见谅。」
如此一来,众人回礼寒暄,几番客套下来,方才的气氛也就散去了。
不稍须臾,两方人便自觉对接起物资分配事。
因近日来已有不少饿死的情形出现,先划出了一部分粥米去施,後又逐册核对馀粮以灾况实际调配。
虽提前做了不少预设,真做起来,还是太多细碎的事宜费神儿。
人手有限,就算加上了林知瑾那一方人,也忙至深夜。
大致眉目清晰了,陈县令才牵头安排众人歇下,随着又一顿寒暄幸苦,满府衙的人才作鸟兽散。
梁颂年一干人虽与林知瑾等是各有任务的两拨人,但同逗留承阳县,又是公差,按规矩亦是宿在驿馆。
林知瑾从府衙出来径自上了马车。
梁颂年见他走得急,定是不想与自己有所交涉,赶忙与自己人交代两句,快步跟了上去。
「梁特使没有自己的车马麽?」
林知瑾刚一坐稳,便见梁颂年撩帘进来,他虽厌烦,却不好失了风度,只用冷言冷语作驱赶之意。
梁颂年既来,自是没这麽好打发,「同路而去,林中丞顺便载我一程罢。」
林知瑾道:「我所行简陋,不甚方便。」
梁颂年不请自坐,索性不接他的话茬儿了,又见林知瑾脸色愈发难看,忙道:「下官叨扰所为公事,还望林中丞担待片刻。」
林知瑾闻言,脸色却有好转,抬眼问他:「既是公事,便直说。」
「适才部署诸事,陈县令不经意间总要问过林中丞的意思,且不论职责有别,林中丞身属御史台,如此,是否执法犯法?」
林知瑾没想到梁颂年竟说出这番话,一时应接不暇,心下窝火三分,怒而反问道:「梁特使观察入微,近日更得圣心,下一步可是想谋御史台的职了吗?」
「林中丞多虑了。」
梁颂年放低姿态道:「无论您如何看待我,私下我仍要称一声兄长,总不会有意惹大哥不痛快。」
他说这话,林知瑾更是烦,刚欲开口,便听梁颂年又道:「只是陈县令之举,实难不多做设想,略一思忖,想必其有求於兄长,敢问是与不是?」
林知瑾不置可否,只盯着他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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