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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顾易舟在赶过来的路上便猜到了这两位来客会是硬茬,此刻也被林蕴霏这番下脸面的话弄得有些不虞。
他於是看向传闻中那位温润如玉的国师,腆着笑道:「国师,你且帮我劝殿下消消气。」
叫顾易舟感到意外的是,谢呈顶着一张苍白无害的脸说:「顾老爷,恕谢某难以相帮,在下亦不敢去触殿下的霉头。」
「这……」顾易舟在他那儿碰了壁,又无奈转向林蕴霏。
林蕴霏知晓一会儿谈话时还得从他牙缝间拔毛,是以见好就收:「行了,顾老爷有空在这边说些无甚作用的话,倒不如赶紧让我进府内坐坐。」
她原地跺了跺脚,暗示地很明白:「本宫在这儿站了许久,腿酸得很,脾气自然也就好不起来。」
「哎呀,瞧草民这粗枝大叶的蠢脑子,」顾易舟忙顺着竿子往上爬,抬手道,「殿下与国师快请进,草民适才便已叫人备下了茶。」
昂首踱步走进府内,见到里头几步就置办有一景,林蕴霏才知她还是低估了地方豪富的财力。
亭台楼阁,轩榭廊舫,在这座私人建造的府邸中皆能寻到。
而且据她所知,顾易舟在云州城内还有零零散散大大小小十几处庄子地产。
她一面大大方方地张望,一面啧啧称奇,听得一旁随行的顾易舟掌中捏了把汗。
「国师,你瞧,这水榭凉亭,是不是都快赶上御花园里的了?」林蕴霏刻意对谢呈道。
谢呈哪能不明白她心中打得是何算盘,转头笑着对神色沉沉的顾易舟说:「殿下素来心直口快,顾老爷不必将她的话往心中去。」
怎麽可能不往心中去?顾易舟皮笑肉不笑道:「是,国师。」
一行人来到正厅,顾易舟道:「殿下请坐上座。」
林蕴霏假作才想起来该与他客气:「且不说顾老爷是这座府邸的主人,何况我们今日来此正是有求於你,哪里好意思霸占主位呢。」
顾易舟心里明镜一般,知晓她这是要提起正事了。
他乐呵呵地笑,仿佛不谙内情,含糊说:「那两位便随心意坐吧。」
林蕴霏与谢呈挑了同一边的位置坐下,她端起搁在桌案的茶盏,凑近鼻尖嗅了嗅,朱唇似笑非笑:「顾老爷的品味倒是别致,住着堪比皇宫的宅院,却喝着茶肆中最次的凉茶。」
「殿下这几日应也瞧见了云州城内的情况,换作一月前,草民怎敢拿出这样的茶水来招待您与国师,但眼下……」男人叹了口气,「府上仅剩这等品质的茶叶了,还请二位将就将就。」
「如此说来,顾老爷府上的粮食不会也所剩无几了吧。」林蕴霏仿佛踩进了他言语间设下的圈套。
「啊呀,果然还是难逃殿下的慧眼。」
顾易舟搓了搓空空的双手,眉目间换上被看破家底的局促,似是难以启齿:「殿下是受了徐太守委托来草民这儿借粮的吧,此事绝非草民吝啬,实在是……草民家中也快揭不开锅了。」
林蕴霏刚想搬出昨日从徐直那儿得知的事来驳他,门外却出现了一位提步小跑来的妇人。
「老爷,老爷,」来者将话喊得如杜鹃啼血,「不能将粮食外借啊。」
顾易舟眸中恰到好处地显出几分惊诧,高声吩咐身後的管家:「决伯,快将夫人请下去!我正在与贵客议事,这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那位妇人却是挣脱了管家的拦截,径直来到林蕴霏跟前跪下,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殿下,您且行行好,给草民一家留条活路吧。此次旱灾尤其严重,府内的粮食那是吃一日少一日,短短半个月,老爷他的衣带眼瞅着渐宽呐。」
「顾府如今看着尚且光鲜,可府上人数众多,草民如何能在此时做那黑心事,短了下人们的吃食。这一来二去,粮食哪里能够吃呢?」妇人扯上林蕴霏的裙角,哀号道,「可惜妾的一双儿女本是长身子的年岁,也跟着吃了数日白粥。」
待她将苦水吐尽,顾易舟才过来将人扶起,任哭得两眼翻白的妇人歪头靠在他的肩膀:「夫人,你身子向来不好,何苦费神过来呢?你且放心,殿下与国师皆是仁善之人,他们万不会为难我的。」
「再者说,你难道还不相信我吗?我肯定会处理好此事的。」
「殿下……」妇人却似听不见他的话,再次柔弱无骨地跪下。
她紧紧盯着林蕴霏:「您究竟想要妾身如何做?还请给一句准话吧。」
林蕴霏沉默地垂眼,揪着她裙摆的手保养得宜,与她这几日看见的那些粗糙发黑如树皮的手截然不同,甚至甲面上还染涂着艳色的丹蔻。
即便林蕴霏在心中劝说自己不要意气用事,那会毁坏她原本还想拉拢对方的成算。<="<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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