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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故人也是仇人 5（第1页）

是故人，也是仇人5

说起来，其实并不是多复杂的盘算。

不过是临时找了一个店铺，按照镇江“落玉盘”的格局大致布置好，里外两进屋子，外面的屋子用来展示各种首饰头面，里面的屋子用来和定制的客人面聊需求。

等到十五那日，李大娘子的马车，一早就从家里出发了。

而另一头，韩守康借着徐文才的名义，让郭通判到衙门审核最新的供词。

不到正午，两边已经都准备好了。

首饰铺子这头，最为容易。李大娘子从一进门，眼睛就黏在各种簪子钗环上，没移开过。掌柜的笑呵呵地捧着一本之前制作首饰的图纸出来，一见面就先恭维起李大娘子来。

“这位大娘子面生，想必也是亲朋好友推荐来的吧。小店叫落玉盘，原在苏州，镇江也有分号，这半年受杭州城里的大娘子喜欢，每月也来两次，接一些首饰的定制。咱们柜台前的这些呢，算是成品，有什麽看中的，直接带走即可。不过这位娘子这通身的气派，我倒是觉得我们这些成品有些配不上了。我猜测，娘子一向在服饰首饰上眼光独到吧，不知小可猜得可对？”

李大娘子一听掌柜这麽说，瞬间觉得找到了知音，连眼角的皱纹，都快成一朵菊花了，“大掌柜好眼光。我儿子是杭州府衙的通判，平日里待我最是孝顺，所以杭州城里，手艺好的师傅们，我基本都认得。不瞒您说，那些个普通的俗物啊，还真是入不了我的眼。”

李大娘子嘴里这麽说着，一双眼睛的馀光却还瞟着柜子上陈列的首饰。

眼看自家大娘子着了相，李大娘子身旁的妈妈连忙轻轻拉了拉对方的衣角。

落玉盘的掌柜是个聪明人，这一趟来杭州，虽说也的确抱着想要试试深浅，为将来开分号做准备的心思，但是东家交代的任务自然是更紧要的。眼看着李大娘子身边有个绊脚石，他眼睛一转，捧上了手里的图册，“大娘子，您先翻着看看，这都是现在最最时兴的花样子。”

然後拍一拍手，让人送来了茶水点心。双层的食盒，四碟子点心，四种不一样的蜜饯，花花绿绿摆了一桌子，这架势，也让李大娘子开了眼。

一会儿，边上上来了一个小丫头，对着李大娘子身边的婆子说道，“这位妈妈，今日天热，我们也给您准备了茶水点心，就在边上的屋子里，您去歇歇脚，喝口水，绝耽误不了您当差的。”

身旁的这位妈妈见自家大娘子正一门心思翻画册呢，一想到外面这日头，心里不免犹豫了起来。偏李大娘子呢，也存着给人支开的心思，这个婆子是郭不忘放在自己身边的，平日里管手管脚，碍事的很，于是一擡头说道，“你就跟着这小丫头去隔壁歇一歇吧，有事我会喊你的。”

翻了一会儿花样册子，李大娘子可犯了愁，这麽多时兴的样式，她是见一个喜欢一个啊，可是一想到自己每个月的月例银子，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掌柜是个贯会察言观色的，最初捧上的这个册子，里面的首饰头面，用料都是相当扎实的，自然价格也不菲。这会儿见李大娘子面色不霁，也在意料之中。

他笑着上前，给李大娘子添了茶水，脸含歉意地说道：“莫不是这些花样子都入不了大娘子您的法眼吧？也是，您一看就是见惯了世面的。不瞒您说，其实啊，咱们店里的好东西都不在这里。”

见李大娘子露出了惊讶之意，掌柜的压低了声音说道，“您也知道，咱们初来乍到，靠的就是时兴的设计和师傅的手艺，也怕杭州本地的师傅来抄我们的首饰设计，所以呢，真正的好东西都收在里面的屋子里了。大娘子若是有兴趣的话，不妨移步里屋。”

李大娘子站起身，刚想出声叫跟着的妈妈，转念一想，里屋的东西更好，自然更贵重，回头要是被跟着了，不免回去路上又要被唠叨。不如自己先看，回头若真有喜欢的，再想办法搞些银钱也不迟。这样一想，她一手领着裙摆，就和掌柜的往里屋走去了。

里屋自然也提前布置了，除了首饰珠宝以外，还多了一盏香炉，此时，正悠悠地燃着一炷线香，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像是茶香和陈皮混合的味道。

李大娘子刚进门，便闻到了，“呦，这是什麽香闻起来倒是清爽？”

“这是小店自己特制的香。一般女客们，用的多是茉莉或者桂花香，但是这个季节，未免有些甜腻。这个香是专门为夏天调制的，夫人若是喜欢的话，回头小可送您一些，带回去用。”

见掌柜的如此识趣，李大娘子颇为满意，点点头，然後坐下来，仔细看着几案上躺在锦缎匣子里的首饰。

只是不知道为何，她眼前越来越模糊，头却不重，甚至还有一些轻飘飘的感觉。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在田间，夏日里拿着竹竿子粘知了玩儿。

再一睁眼，还是在里屋，掌柜的正指着一支簪子道，“大娘子果然好眼光啊。这种墨玉蜻蜓发簪，我们平时是不拿出来的，即便拿出来，也没有多少夫人懂的欣赏。可是大娘子一见就是有见识之人，上来便挑中了这支簪子。蜻蜓低飞，象征着酷暑当中要降一场甘霖，这是绝好的寓意，而着墨玉，别看他颜色深，却能够在光线的照射下，呈现不一样的光彩，夏天用正正合适。更不用说，相比大家常见的翡翠或者白玉，墨玉价格更低，更独特，也更低调。最是适合高门大户的大娘子，有身份，不奢华。”

李大娘子略略有些恍惚，“我刚刚选了这根簪子？”

“可不就是麽，这簪子原本是放在匣子第二层的，您一眼就看中了。您说看到她，就想到了自己儿时的夏天。”

“哦，对，是有这麽回事。”李大娘子晃了晃脑袋，的确，刚刚不就是想起了田间的树荫麽。

她再低头看了看和蜻蜓簪子，黑色透光的墨玉，中间用极细的金线勾勒出了蜻蜓背部的纹路，两对翅膀用的是孔雀羽毛制成，即便是在室内的光线下，依旧反射出了七彩的光芒。

见她犹豫，掌柜的贴心走上前，“大娘子，这支簪子，当时仅做了这麽一支，因为材料不好找，加上工艺也复杂，老师傅们後面都不愿意做了，所以您要是戴出去啊，那是独一份儿。”

“那......价格呢？”李大娘子犹豫着。

“价格实惠，这支簪子原本我就没打算卖出去，横竖也没有识货之人。今日遇到大娘子，也算是一场缘分，30两银子，咱收个手工费便是了。您别看着小小一根簪子，可用了师傅们两个多月的时间呢。”

一听价格也满意，李大娘子忙让人包起来，然後美滋滋地捧着盒子就去了外屋。掌柜的连忙拿上了抽屉里一早就预备好的线香，“大娘子，这个送给您，回头夏日雨後水汽重，拿来熏熏屋子最是舒服。”

隔壁屋子里，随行的妈妈听到了动静，走进屋，见李大娘子买了个簪子，也不好说什麽。

等主仆两人上了马车，夕瑶带着紫草从屋子後面的暗门里走出，手中拿着一个信封，递给柳四道，“这醉梦散果然是好用啊，李大娘子不知不觉，已经把真话都说完了。醒来也没有任何记忆。柳四，快，送去给你家主子，就说咱们这头已经确认，这郭松海就是郭不忘。相关的证词都在这里。”

一匹快马从店後头窜出。

而另一头就没有这麽顺当了。

郭不忘虽说已经扮演了郭松海多年，自信在外形和举止上是不会有大漏洞的。可是上一次赏花宴，他第一次以郭不忘的身份亮相人前，接收到了一屋子女眷的上下打量。虽说他事先也做了不少准备工作，可是毕竟是第一回，加上被这麽多双眼睛看着，难免心里有些忐忑。

回到府中，又听“母亲”身边的妈妈回禀，说“母亲”实打实受了人家县主娘娘一礼，不免有些担心。这妇人这麽些年，也算是见惯了杭州官场的各式女眷，按理说，基本的礼数都是清楚的。可是见县主是第一回，一时之间竟然没了礼数，实在丢人。

可是又转念一想，当天在场的不少大娘子，怕是也第一次见县主呢，一个一个也都不见得礼数周全，加上自己毕竟已经和唐家定了亲，母亲也算人家半个长辈，这样一想，受了一礼好像也还好。

这几日，知府徐文才也不知道是抽的什麽风，居然一改以前躲懒的性子开始查案了，差的还是安济坊的案子。

郭不忘心里暗暗思索，虽说安济坊这案子，真查干净了，他徐文才也跑不掉，可毕竟很多事情，出面的是自己。若是徐文才这狗东西，回头把罪责都推到自己身上，那也是麻烦。

这样想着，郭不忘收到了知府老爷的口令，让他去衙门审核疑犯的口供。

他一边的确想看看疑犯说了些什麽，有没有供出自己，一边心中又犯嘀咕，生怕这是个鸿门宴，就等着抓自己的。

就这样，郭不忘无比戒备地，小心翼翼地，踏进了衙门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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