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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天气还没回暖,徐栖鹤就病了。一开始只是有点发热,过一晚上,人就站不稳了。
"咳……咳……"
从内室里传出一声又一声的咳嗽,三房的人来来去去,一会儿端着汤药,一会儿拿热水盆来。徐府请来的大夫坐在床边,一只白得看得见青丝的手腕探出。大夫号了号脉,间隙还有咳嗽声从床幔后头传来。
我坐在床侧,大夫把完脉搏之后,那苍白的手也没收回去,而是朝我伸了伸,我便将它给握住。
我一抬眼,徐栖鹤便朝我静静提了提嘴角,我也对他微微莞尔。
大夫说:"三少爷这是感染风寒,加之火上心窍,方一病倒下。小人之后写个药方子,少君只需按照方子,给三少爷每日按时服药即可。其他方面,切记这阵子不可动怒、不可伤神,要心平静气,这个病,才能好得快。"
"那就劳烦方大夫了。"我正要起身送他,徐栖鹤却不肯松手。我转向他,轻声说:"我只是去送一送大夫,一会儿就回来了。"
"别走……"徐栖鹤摇摇头,仍是不肯。
碧落忙说:"我来送方大夫,大夫这里走。"
我便坐了回去。徐栖鹤安静地躺了会儿,看着我,哑声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只看他面色灰白,才病了两天,就一副沉疴宿疾的模样,说的这些丧气话,直教我替他难受。我替他掖了掖被子,道:"外头还有很多事情,等着鹤郎去做,怎么会没用呢?"
徐栖鹤闻言笑了笑,那模样看得我心口揪紧,顿时间,也就不怨他先前的不好。其实,不管他对我如何,我就从没真正怨他过。徐栖鹤望着我久久,而后捏了捏我的手心,虚弱地说道:"你就是这样子,我怎么对你,你都不生气。如此,我更是不能明白,你对我,可是真……"他话没说完,又猛咳了起来。
这时候,下人端了药进来,我忙将他扶起来。徐栖鹤喝下了那碗苦药,眉头都没拧一下,想是已经习惯了。我轻轻揉着他的背,好让他顺过气来,他也慢慢地躺在我的身上,合了合眼说:"没事,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这阵子,我一直待在三房,衣不解带地照看着他。按照规矩,我现在本是该回到大房那头,可徐栖鹤还病着,我实在不忍心在这时候离开他的身边。
姜氏也亲自为徐栖鹤去兴隆寺烧香祈福,命三房的人都食素一月。好在立春之后,徐栖鹤的身子就明显好转,也能下床去院子里走一走了。我和他这些日子,也算是相安无事,他只字不提旧事,我也不愿再想起,我们两个就好似回到先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那时候一样。
徐栖鹤喂着湖里的锦鲤,我挽着他,见他脸上有了血色,心底也替他高兴。
他这谢天心情颇愉悦,对病情也大有好处,只听他说:"我跟母亲说过了,等我身子好一些,我们就去南春的别院住一住。"他牵着我,脸上有些向往,"那座院子是我命人修的,可我自己一次都没去过。去年,我叫人在院后种了一片桃花林,等过两年,桃花就会开了。"
"好。"我答应他,"等鹤郎身子好了,我们就一起去看桃花。"
回去屋子里,我服侍着徐栖鹤喝完了药。他躺下去,安然地睡过去了。我守着他,直到他睡熟了,才悄声站起来走出去。
我走在外头的院子,沉默地望着远处。算起来,我离开汴州沈府也近一年了,这一年里发生的种种,有时真让我觉得恍如身在梦中。只不过短短十几个月,我仿佛要想不起以前的家是什么样子了,那些人、那些事,在我的记忆之中,都好似变得越发模糊。就如我有时候睁开眼,会突然想不起,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而又为何身在此处。
"三喜。"一声叫唤响起。
我蓦然回神,抬头就见徐长风远远走来。
"官人?"我已有些时候没见到他,虽同住在一个府邸里,但各房之间素不轻易来往,主子们无事也不会踏进其他的院子。徐长风会出现在这里,实在是令人大感意外。
"我找你找了有一时了。"徐长风牵起我的手,"来,跟我走。"
徐长风素来稳重,何曾像现在这样,高兴地拉着我直接往外头走。
"官人、官人!"我迟疑地叫着他,徐长风却不顾不管,我当他是要带我去哪儿,没想到竟是要出徐府。
"官人,我们要去哪儿——"他抱着我上了自己的马,我长这么大从没骑过马,赶紧就搂紧了他。徐长风从后头环住我:"我带你过去,你就知道了。"
他没有给我开口的机会,就喊了一声"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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