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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食言了,千里。”
瞬间季千里心如刀绞,好似当场就要毙命!
他本能张嘴摇头,大喊没有,然霎那已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唯有无数利啸充斥耳膜。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你怀疑什麽?自去证实!……”
“……孽徒,你还会回来的!”
“……你敢说你没有半点儿兴奋?……”
“……杀你就是送你下地狱……”
“……是谁啊?你们这麽相信他……”
“……你这个畜生!……我恨他,我最恨的就是他!”
“——啊——不要,不要——求求你,求求你!……”
“……诛邪魔!……”
“……我分不清了……你也分不清了……”
“……你当我是什麽?”
云走雾退,狂风四起,红烛瞬灭,酒杯四裂,梁柱坍塌,烈火飞扬。
滴答,滴答,注入一只血池,淌过他鞋尖,没了他膝盖,淹了他心口,数日前夜游梦庙的鬼手重伸出来,拉扯着他一起下坠。
恍惚几十上百张血肉面目将他团团围住,每个人都流着血和泪,朝他张口喊叫。狂乱中他堵住了耳,瞎了似的到处寻找,“……汇……”
很久後,他才终于穿过那些人看清一个散着长发丶垂手站在那里的红衣人。
那像不久前才穿在身上的喜服,又像白衣浸满了血。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眸中已只剩冰冷恨意,“……你还问我为何?怎麽,你要问我什——”
“啊……啊……”季千里紧揪住心口,抽搐般喘息,“……啊……对,对不……”
杀了我,求你杀了我……我陪你一起……
“醒醒,醒醒……”
然而又一道遥远声音破空而来,“……快醒……!”
那声音不住急唤,两只有力的手晃动着他肩膀,让他死也不得安宁,“醒醒……醒醒!”
“这可如何是好……”
“快去叫苏——”
他猛地睁开眼。
“上师!”
黑暗中两个沙弥齐拥上,一个喜道,“您醒了!”
一个问道,“您可有哪里不适?”
“……你叫我,咳,咳……什麽?”
他听出这道声音有些陌生。不再如从前清亮,而已有成年男子的沉着,似还有几分气喘。
他撑身坐起,一只手却使不上力,身体亦有些沉重。立刻有人来扶,“弟子叫您上师……您是做噩梦了?弟子是明心,这是明镜。”
“怎麽不燃灯?”
沙弥们迟疑道,“……您……您哪里不舒服?弟子这就去请苏……”
他摇头,默了片刻,“这是哪一年?”
“上师,这是尚观七年。”
尚观七年……
那是元啓二十一年,还是二十二年……而後还有天啓七年……如今是尚观……
啊……原来十四年过去了。
原来贪嗔痴爱,果真是梦幻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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