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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峙身形一僵,胸膛起伏呼吸加重,这十个月来他培养起来一个关于林栀的坏习惯。
理智上他知道自己一时半会没有和林栀见面的可能,林栀出了闻城范围之后的行踪被打扫的很干净,那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第三个或者第四个月吧,林栀似乎回来了。
他在熬夜工作的时候抬起眼,林栀就坐在她从前常坐的位子安静看着他;他半梦半醒之际,总觉得身旁的枕头上有一缕淡淡的沉水香和栀花的气息;他喝光林栀的酒的时候,她在他朦胧的视线里不赞同地看着他摇头
有时候他会同她对话,只是她总是不回答,只是再去看她,她就像是栀子花的幽灵一样倏忽不见了。
金樾为此很担忧他的身体状况,劝他去做心理治疗,他知道别人都看不见她,在理智上他知道自己可能是出了点问题,但是,只是不太舍得去破坏这种幻象。
所以保留幻觉的后遗症就是在面对林栀的时候虚实难分,由于她总是在夜晚或者他不太清醒的时候才出现,所以此时此刻,他有些怀疑他是否在同那个真实存在的林栀共处一室。
他伸出手指轻触林栀的手腕,像是害怕打破幻境,接触到微凉柔软的皮肤他才惊醒了一样颤了颤手指,下一秒又坚定地握上去,向下用力一拉——
林栀一时间猝不及防,随着他的动作被带着扑到他身上,陆峙没有给她后悔的时机,揽住她的腰将她按在怀里,紧了紧手臂。
林栀呼出一口气,没有反抗的意思,只是揽住他的脖颈窝在他怀里,两个在外人看来光鲜亮丽的人,像小孩子一样在地上跪坐着互相依偎。
她的唇擦过他的耳垂,叹息似的说道,“陆峙,怎么这么可怜兮兮的?”
陆峙薄唇蹭在她的锁骨上,吐息间带着潮湿的暧昧,“就是想让你可怜可怜我啊。”
林栀抬眼看着没有拉紧的窗帘外遥遥的星河,夜已经很深了,她想。
她又看向墙边,那只有一个小小的蓝色圆肚子花瓶,孤零零的站在同样空荡荡的梳妆台前,与镜子里的自己作陪。
那镜子的边缘,正好映照到了床尾的一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生的恰到好处的筋节正微微绷紧,昏暗的室内,那手掌正细细的摩挲在一段骨肉匀称的白皙脚踝上,细细的按摩揉搓。
林栀垂眸看着那只手,不禁想到很久之前在陆家老宅,陆峙给她做紧急处理的时候,是与现在截然不同的灯火通明,人流来来去去,甚至不是独处,在人的视线中、喧闹中,只有一点肌肤相触的,是外人所不能查的,暗流涌动。
偏偏又是脚踝,她心想,不知道他自己知不知道,他的手温是偏高的,残留在皮肤上的热意,很久才慢慢褪去。
她动了动脚,反而轻轻踩在他的手腕上,他抬起眼,望着她。
下一秒,镜子里便看见那只手腕翻转,反客为主,拉住了那只皙白的脚,向上摩挲。
陆峙知道,一开始他们之间就是一个草率开头的虚构故事,双方都不坦诚,都别有所图,他那时以为,他们之间的一切只是别无深意的及时行乐,也注定会仓促的收尾,再怎么也不会天长地久到哪里去的。
在法尔图的时候他们一起过了当地的传统节日,那个时节的法尔图是雪的世界,一切纯白,闪着微微的细碎冷光,夜半时分,大雪簌簌的落下,覆盖掉原来的行人踪迹,又是一片如新的纯洁。
乌木色的窗户、冰花、热红酒和炉火,林栀和陆峙在被雪松和榉木层层遮掩的林间小木屋度过漫无目的的某日。
林栀拆开他递过来的礼物盒,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帽子,你觉得我真的能戴?”
她把那帽子拎起来,原来是一个粉白毛线钩织成的冬帽,两边还各垂着一个毛茸茸的球球。
“这是连雨黎为你选的礼物,她和朋友出去玩了,托我转交给你,我也觉得很不错,很可爱。”
林栀看了看,把那帽子戴在头上,“也行吧,正好我有头疼的毛病,替我谢谢她。”
“不过——你的礼物呢?”
陆峙神色温柔,倾身上前去轻抚她的脸,“你猜呢。”
林栀眼波流转,只是看着他。
在一个别无他意兴之所至的吻落下之前。
被吻的那人偏开了头。
献吻的那人亦被壁炉里燃烧得噼啪作响的橡木惊醒。
那个吻最后的去向归于肩头,暧昧,但不够亲密,两人默契的没去深思。
他们两人不是那种关系,也不欠对方一个真正的吻,他们都心知肚明。
在寂寞无声的雪夜,雪落下时见过许多秘密。
林栀代表着某种未知的危险,一直以来走在危险悬崖边上的陆峙对此的感知相当敏锐。
他其实可以不理会那些莫名其妙的心软,也不该因为她不在意自己身体健康而生气,他早知道自己越线,早知道不该再继续深入了,但是某一瞬间,长久以来那种想要向深渊伸出手的渴望战胜了理智。
这其实是一种相当奇异的心态,明知可能带来难以预计的后果,却依然不顾危险的想要拥抱未知,在自我毁灭和心理上的刺激和快感之间反复徘徊。
他们两个大约都有点不太正常,所以才会这样如同宿命般的互相吸引。
就像现在,他有些不受控制的脱口而出问林栀,“你知道在海浪涌到最高处时穿行在那中间,是什么感觉吗?”
他从来没有问过林栀这样的问题,事实上他们之间的对话大多数时候总是无关痛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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