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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前没有这个习惯的,都是被严豫川惯出来的。
除此之外,抽血拍片,陈觅都很习惯了,但看见要拍造影ct,心里还是打鼓。
粗针头扎进血脉里,推进造影剂的那一刻,冷冰冰的针剂扼住了他的咽喉,压住了他的胸膛,让他一瞬间窒息到爬不起来,被护士硬生生扶下ct机。
也许是再没有人在旁边心疼他,陈觅反而接受良好,硬逼着自己很快适应了。
只是情感无处发泄,于是他开始学会写日记。
“6.10,天气晴。
纪念一下人生第一篇自愿写的日记,上一次写日记还是小学时做作业。”
写到这里,陈觅咬着笔头笑了一下。
和爷爷奶奶旅游回来,在火车上赶日记作业,写到脸上全是打哈欠溢出来的眼泪,差一点点就没写完,最后被爷爷抱回家。
他笑完,提笔,再思索。
“为什么要写日记呢,其实我也不知道。
这边的天气逐渐暖和起来了。
这个州从前没来过,但环境意外的还不错,甚至有点打破我对A国的刻板印象,天知道第一年来A国的时候没有车,每天日子过得有多难。”
A国地广人稀,大家出门几乎不靠公共交通,而基本依赖开车。
“这边有很多人每天会在楼下散步、骑车、玩滑板。反而汽车少了很多。
还不错,起码我喜欢。
今天新加的药,每天固定两次,应该在饭后吃。
下次会记得先喝水后吃药的。今天吃药的时候,药片粘在上颚了,差点呛晕过去,下次一定记得,谁不记得谁是小狗。”
陈觅没有写今天有多危险,如果不是林姐及时发现,他差点就要因呛咳而摔倒了。
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谁不记得谁是小狗”,然后随意地揭过这一页。
“不知道用糯米纸把药包起来,会不会减轻一点苦味。另外,附近居然有AsianFoodStore,甚至能买到松花蛋,已经托林姐去购入,期待早日可以喝到皮蛋粥。”
至于这些日子吃的苦,受的罪,陈觅一句都没有提。
“6.15,小雨。
应该改日记叫周记,总是想不起来写。
终于符合手术条件,明天就可以住进医院里去了。
还是很幸运的,配型只等了一周。
皮蛋粥很好喝。”
陈觅有很多想说的,又在滴滴答答雨打栏杆的声音里,怅然若失地放下了笔。
皮蛋粥的确很好喝。
但是没有严豫川做的好喝。
“6.17,天气晴。
这次订的这个病房很大,可能是为了方便上仪器,病床好小好小。
每次看到这个病床,都觉得怪搞笑的。
后天就要做手术了。”
笔写到这里,留下一个浓重的墨点。
偌大的病房内,尺寸小到可怜的病床显得像深海内的一叶扁舟。
不知能否在狂风暴雨里幸存,更不知何时能归岸。
陈觅想,他大约还是不习惯写日记。
按理来说,此时应该写多写一点东西,因为不知道能不能活着下手术台。
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度过凶险的康复期。
夜色已沉,陈觅想了很久,还是重新拿出两页纸。
端端正正写了两个字在最上端:“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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