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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愿为擎旗（第2页）

赵疆将她的手敲下来，“第一，不要代别人起誓。第二，你爹说的也没错，只是我的军队不做这样的事。”

他军中的流民都是一贯钱买来的，命都不在自己手里。

哪怕教他们走在最前头，做那“借箭”的人盾，天下人也指摘不出什麽来。

现如今的情势，招兵时若许诺一贯钱丶几餐饱饭，愿意自卖自身的流民还不知凡几。因若不卖，或许也便饿死了，还不抵在军中吃两顿军粮，再在战场上被箭射死来得快。

赵疆见识过那样的场面。

上辈子他起兵之後，曾于南方凫坪城外射死过四千流民军。

说是“流民军”，实际不过是被叛军收拢驱驰的难民。

没有一贯钱，也没有三餐饱饭，他们在逃往北方的路上，被南方的叛军们像牲畜一样驱赶在一起——

如同死而不僵的尸体般游荡着，走在军阵的最前方。

这些人唯一的作用就是消耗城中军队的箭矢。

这些流民没有任何战斗力，人数之巨却令人咋舌。一旦放入城中，他们会像蝗虫一样疯狂地啃食任何能咀嚼并咽进腹中的东西。

那一战，被射死的难民尸身堆叠在城下，就此变作人尸云梯。

後头的人便踩在他们污血横流丶被箭簇刺穿的身体，攀上城头。

赵疆淡淡道：“乱世之中，命如草芥。”他望向一脸悚动的宋简洲，道：“只是——”

挖一渠引水，便要二人之力；盖一家之屋，则要用十人齐心。

若要成就一繁华盛景，需得万万人。

这万万人……

要富足，安乐，面无饥馑，身有寒衣。

耕有其田，住有其屋，老有所依，幼有所育。

万万人做一云梯，可成一将之功，而万万人做一盛景，才是帝王绩业。

这些话他不能与宋简洲这直肠子的丫头分说，于是只告诉她：“这些兵的命都是有用的命。”

“今日打仗，明朝归田，将来也许还是民役丶是商贾，为人父母，奉养老弱。”

他们只有活着，才能做更多的活计，生更多的孩子，一代代如此，才能有宋简洲幻梦之中的万钧大船丶百丈高屋。

宋简洲喃喃道：“原来如此。”

她深觉有理，又觉得仿佛哪里不对，咂摸许久，才道：“你好——”

眼见赵疆那一条英俊而灵活的眉毛又挑起来，宋简洲顿时警醒，赶快把後头的“狡猾”二字吞了回去。

赵疆问：“好什麽？”

宋简洲斟酌一番，仍觉得说一句“英明”愧对自己的良心，于是折中了一下，道：“好会算计！”

赵疆把眉毛放下来。

“不错，长进很快。”

他大笑起来，宋简洲被迷得目眩，赶紧往後退了一步，“我去瞧瞧云梯做的如何了。”

说罢，兔子一样地跑掉了。

***

宋简洲的云梯自然不是寻常的梯子。

往常大军攻城，需得专门拨出六人来擡云梯。若遇高城坚池，还需临时将云梯加高。

一旦守城的人丢下巨石等物将云梯砸断，当下便不可再用，须得等到鸣金之後，收拾战场才能再重新修复。

宋简洲却要匠人将云梯做成了一节一节的。

攻城的先锋，每人都可身负二丶三节，每一节都有卡扣，只消几个动作便可与前一节相连，如此，不但可以灵活把握云梯的长短，还可在云梯断裂後源源不断地补上。

宋简洲刚到工棚，便看见了一脸药粉的邓瑜。

他正凑得极近，观察几名铁匠做那固定云梯的铁卡子。

“邓将军，你可别离得那样近，炉火正盛，对你脸上的伤不好！”

邓瑜已知这女孩子造出了城中这许多投石车，如今又弄出这十分方便的云梯，于是十分客气，站起身来与她见礼，并离那炉火远了一些。

宋简洲又看见他脸上的伤痕，不由得长吁短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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