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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借粮欠条（第3页）

赵璟仰起脸。

“爹爹千金之躯仍在阵前，若有一二闪失，我与弟弟又如何能保全自身？”

他不明白，爹爹为什麽总要将他推得远远的？

小少年的目光落在赵疆下颌淡色的疤痕上。

赵疆绷紧了下颌。他并不习惯，也不喜欢这种仿佛带有诘问的关心。

他突然想起上辈子这犟种一意孤行地领军断後，本来弓马就不娴熟，最後断了一条腿，弄得大晋二世便得一跛脚的皇帝。

这一世这孩子也算养在自己身边，刚刚听他答话，还比上一世多几分机灵，如今怎麽又犯起毛病来了？

自作主张，这是大忌！

桌上刚好起来的氛围顿时一冷。

文冠军赶紧道：“君不闻‘关心则乱’，武安君与璟公子父子情深，实在令人动容。”

赵疆摆了摆手，示意赵璟出去。

“我与横江还有事谈。”他道：“不要在城中乱走，明日我派人送你回去。”

若非大军出征需得赶路，在京中赵璟还禁着足呢。

这孩子瞧着文雅温吞的，实际是个比驴还倔的，比起他弟弟，不知变通得很！

赵璟从来不是那等爱哭叫乞怜的小娃娃。

他是爹爹的长子，人人称他一声璟公子丶大郎君，不论是学弓箭磨破了手，还是跑马时跌破了膝盖，他连疼都不会叫一声。

便是有天大的委屈，他也只有吞下去。

任由那感觉沉甸甸，冷冰冰地坠在胃里。

“孩儿告退。”小少年生硬地道。

山蘑菇炖鸡的盆子里还有一只鸡大腿，如针毡般扎着文冠军的屁股。

他试探地望了赵疆一眼。

这位年轻的武安君正嚼着他儿子给他夹的那只鸡腿，咯嘣咯嘣的。

连骨头都嚼碎了。

文冠军把心一横，开口道：“二爷可要卑职去劝一劝璟公子？”

赵疆看了他一眼，“你待如何劝？”

文冠军低声道：“璟公子年幼，尚且不懂父子之外，还有君臣之别。”

赵疆淡淡道：“你这是在劝我。”

文冠军不敢看赵疆，只硬着头皮往下说：“待璟公子长大，他……他自然懂得这其中的分寸。”

六岁的赵璟，如何明了他父亲的心思？

赵疆面无表情：“你说我猜忌长子违令麽？”

文冠军心中一凉。

他离座，飞快地跪倒在地。

“卑职不敢！”

他一根脊梁骨寒到底，刚吃炖鸡冒出来的几分热汗全散去了。

——隔着饭桌子，文冠军只觉得武安君的目光有如山岳万顷，就要朝他笼罩压下。

他的心“咚咚”跳了两息，发觉武安君没有再说话，便硬着头皮，飞快道：“璟公子约莫只是稚子害怕罢了。卑职年幼时曾在说书先生那听了一回山匪截杀商贾的绿林故事，此後每回家父外出行商，卑职都害怕那死在山匪刀下的会变成自己的父亲。”

“璟公子只是依恋武安君罢了。”

赵疆不出声，文冠军便跪着不敢动，他听见动筷子的声音。

“起来，吃饭。”

文冠军小心地擡起头来，立刻又滚落两行眼泪来——颇有种赌了把大的劫後馀生的喜悦。

赵疆把剩下的那个鸡腿夹文冠军碗里了。

文冠军埋头苦吃。

赵疆淡淡道：“有些不该说的话，不该动的念头，想一想今日的鸡腿。”

文冠军低声应道：“是。”

他正在心中长吁口气，便听得对面的武安君又慢慢地丶显得有些犹疑地问——

“那你小时候，你爹是如何叫你不害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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