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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侧摔在地前被一只有力的手架住了胳膊,稳稳托起。
裴淮看了一眼少年逃跑的方向,回廊弥漫着一层水雾,浓重到扫不清前路。
不多想,他蹲下身检查起后辈的伤势。不确定入刀深度,但从位置来看,或许就在肝脏与横膈膜周围。
而这个器官受到的所有伤害,都不是儿戏。
十五分钟,疼痛将被神经传递到身体各处。那是最疼的,一种意识清醒着的剧痛。一旦危及胆囊,其余器官也极可能受到胆汁腐蚀。[1]这些损伤所带来的危险性,简直不忍估量。
“哥哥,你不去追他了吗?”向鸣岐捂住伤口蜷缩起身体,鼻息如咳呛般喷出。
“没必要,猫找到了。”他拿刀撕划开衣物,避免血与毛料粘连,检查伤势之余不忘压按止血,“少说话,放慢呼吸。我需要确定损伤位置、深度。”
裴淮一只手托起他的后颈部,使其身体保持在水平位置。
“哥,我们……”他按照对方所说缓吸慢吐,双眼有那么一刻晕眩,“我们是不是当不成最热辣的情侣了?”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想这个。
裴淮全神贯注地压紧伤口,匕首剑体有限,很可能刺入了七到八公分,也许更少。从血流量来看,不像伤及了肝动脉,出血颜色只呈些微的棕色。有点肝脏受损,所幸不存在胆囊破裂。
“你不疼吗?”他松了口气,低头看一眼腕表时间。
“疼。”
“那就闭上嘴,专心呼吸。”
“可是我想要哥哥你摸我的脸。”他说,“你就摸摸我吧,摸我一下我就不疼了。”痛楚游走在神经上,将眼窝挤压到发胀,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液,“真的。”
裴淮原本想要拒绝。这并不是一个合时宜的撒娇举动,向鸣岐必须保持呼吸,保持冷静,以撑到公司与医疗部门赶来。
但在那之前,肝区疼痛会慢慢扩散,扼杀他所有理性。就像现在,他已经疼到一只眼睛睁不开了。
如果当时能更干脆地控制住闫旭,事情不会这样发展。想到这,裴淮觉得左胸口有些窒闷。
这一切本来不该发生。
是他职责内的失误,是他的疏忽与轻慢。
他觉得自己难逃其咎。
手犹豫着伸了出去,在那张被冷汗沁透的脸颊摸了一模。有点凉,是失血所致。
裴淮不清楚自己现下还能做什么。他按照流程进行了一些应急处理,可向鸣岐还是肉眼可见地衰弱下去,呼吸时断时续。前者不得不停留在原地,不得不放下委托等待救援。
拇指来到对方耳后,踌躇不决。
一个细微的皱眉过后,指腹摩擦起那块皮肤,动作轻柔无比。
裴淮摸到了他的颤抖,还有失血时的苍白无力,眉心的皱痕深刻了一些。
“哥,你是不是有一丁点担心我呀?”向鸣岐看着他生疏又紧张的神情,主动过去蹭了蹭他的手掌,“从第一天见你到现在,你老是摆出一副不关心我,讨厌我,嫌我烦的表情,我以为你刚才会追过去呢。”
“哥哥其实有那么一点在意我,真好。”
向鸣岐没能等到回应,手也还来不及抚平前辈的眉宇,就头一歪,晕厥了过去。
-
闫旭没有算过自己跑出了几里。
他只知道,他必须没命地跑,跑到喉咙里泛起腥甜,跑到胸腔火烧火燎般的灼痛。
唯有这样,他才有可能摆脱那个白发青年。
他怎么也没想到,人生中第一次捅刀,是被对方抓着手腕直直刺往要害的。而动机是什么,他不在乎。因为他觉得荒唐,觉得无法理解。
那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所行所举只为引起爱慕对象的注意,甚至亲昵地喊对方“哥哥”。最恐怖的是,那每一声呼唤里,呼唤的都不是一个简单的名词。
而是一种感情。
一种黏腻的、涌动的,有性欲在流淌的感情。是一种真实的性冲动。
他在喊“哥哥”,但更像在侵犯“哥哥”。
因为每每喊出一声,那声线都温柔得像是要高潮。
——再之后,闫旭没能跑多远。在半道就被一个身穿黑色西服的拉丁男人截住了。对方体型健硕,运动神经也超群,手按住他后脑不由分说掼在地上,抬膝跪压。
闫旭一天受了快三次酷刑,当然失声求饶:“我是逃出来的!我,我捅了那个棕头发的疯子一刀才逃出来的。我没有背叛德兴家族我什么都没有说,所以请、请不要……”
“棕头发的疯子?”逼到他眼前的只是一双皮鞋,锃亮如新,“他身边是不是有个银白色头发,大概长到肩膀的青年。”
“对、对的,我也摆脱他了,我真的什么信息都没有透露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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