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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第2页）

那天，妹妹吃了罐发霉的豆子。身体开始发烫，高烧不退。

那天，船停了。

那也是最后一天。他在船只颠簸中起身，挡在妈妈和垂死的妹妹身前，握住了船主枯槁的手。

他问他：“她们会去哪儿？”

“安全的地方。”

“有饭吃吗？”

“有。”

“会有被子和枕头和能换的衣服吗？”

“有。”

“那里有学校吗？”

“有。”

他接着问他：“那我会去哪儿？”

船主转过身端详他年轻的脸，再没有回答。

故事讲完，一碗绿豆粥已经见底。莫安咬着勺，负责吃掉被裴淮挑嘴挑剩下的几颗莲子。他高兴坏了，蹦起来要为他盛第二碗。“喝不下。”裴淮叫住他。

不懂反抗为何物的莫安乖乖放下碗勺，坐到床边，手伸向他额头。也不知道怎么的，看着这对眨动的棕眼睛，裴淮勾勾手指。

他果然听话地靠了过来。

睫毛逃避般垂下，裴淮没看他，只是很慢、很慢地讲述出自己的故事。话铺着铺着，莫安忽然俯下身，双臂用力抱住了他。

很紧，有种无法挣脱的果决。

“你在做什么。”

“喜欢你。”

“……不要答非所问。”

“不要你的喜欢，好的。但是请，请让我喜欢。”

“——请让我成为，能让你笑的人。”

直到故事尾声，海面依然平静，地平线上依然天高云阔，湛蓝无边。

这是个会卷走哭声的世界。

-

雨势没有减弱的意思，大有流水要在今夜流干的趋势。泥变得湿软，附着的青苔随着淤泥裹紧并吞没球鞋。他每走一步都可能混淆方向。

“所以哥哥你。”听者欲言又止，小小声问，“你想着为他报仇，是不是代表……你仍然有那么点儿喜欢他？”

“也许。”

“不要用这种回答敷衍我啦。”他不甘心地咬住唇肉，“虽然哥哥你看着确实很封心锁爱没错，但你又不是修无情道的，动点凡心不是很正常吗？说不定你现在还在想他呢，对吧对吧……”

裴淮对他的连番追问感到无奈：“向鸣岐，我对他的死负有责任。”

“可那也不是你的错啊。”手环着他腿弯，往上再提了一提，无论如何都不肯放他下来，“又来了又来了又来了，我早说你就爱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他不想回答他。

向鸣岐嘴里念念叨叨起来。

“你那会才十二三岁吧？小朋友的年纪，能干什么？要赚钱养家糊口就算了，你难不成还指望自己伸张正义光复汉室啊。别想啦，你这是被家里人PUA了，净觉得到哪儿都要负责任。”

“可是哥哥，你什么错都没有。”

“我是说真的哦。自打你把我们从这山里面救下来后，你就在承担不必要的责任。离家之后，你明明可以与父母断绝关系，一分钱不打回。这样，你二伯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你。但你做了第二种选择。又是你的责任感作祟。”

他仰起头，从树隙间望向群山在雨里的绵延。

“哥，你总是很完美。但有时候，你真的把事情做的太完美了。不累吗？”

就算遗憾地没能听见回答，他也扬起嘴角，笑容甜丝丝地往前辈大腿揩了一把油：“哥哥你要在我背上多待会儿哦，快下山我叫你。不然你鞋子裤子什么统统都脏了。你这人不有点洁癖嘛。”

裴淮没听见似地合上眼帘：“向鸣岐。”

“嗯？”

“你在身边的感觉，我更喜欢。”

停了。

指针停了。

好像忽然静止在某一帧，好像雨丝定格，好像时间维度与空间维度的一切都停止流动。这一刻，是二十二年来唯一的宁静。

向鸣岐抬起眼，他隔着雨看到嶙峋的山野，看到奔流壮阔的云海。

看到恒久湛蓝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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