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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第六十二场戏是周海的个人表演时间,那第七十二场戏则完完全全对调过来。
这场戏的主角是温別雨。
剧情发生在温別雨和周海第一次吵架之后,两人正处于冷战时期,谁也不搭理谁,直到师父叫他们两个一起排戏,才不得不拉下脸和对方交流。等师父一走,温別雨便反锁上门,要求周海多陪自己练一会儿。
可周海没答应,只是默然地坐在椅子上,听温別雨一个人唱戏。唱到最后,温別雨来到周海面前,忽地压住他的肩膀欺身上去,屈起膝盖跪在他的腿间。
而第七十二场戏,就从这一幕开始。
“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啊。”费怡假模假式地盯着顾明益,“我听很多业内朋友说,顾明益从来不会在片场里耍大牌拿架子,基本有求必应,怎么到我这里就变了个样?是因为我的咖位比不上其他导演吗?说到底还是我太菜了。”
“你……”顾明益气得吐血,没人比费怡更懂怎么扎他的心了,看她还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决定把这道人间难题交给叶筝。放下酒,顾明益脸上忽然闪过顿悟的表情——
这费怡……递给他们的根本不是什么拉菲红酒,而是一剂强心药物……
“你能演吗?”顾明益问叶筝。
“……能。”
叶筝没有拒绝的理由,否则要怎么和费怡解释?我不是不想演,是因为有其他人在场,所以有点不好意思……还是说,我喝醉了,台词动作全都忘了,要不改日再来?
显然不现实。所以他只准说能。别无他选。
费怡再次指向那杯酒,问叶筝,“所以你不喝吗?”
哪能不喝啊。叶筝心一狠,决定破罐子破摔,抓起杯子一口灌完。喉咙像根被点燃的火线,一路引着星火直达胃部。过了大概半分钟,叶筝才从这种炽热的灼烧感里缓过神来,他走前两步,对费怡说:“那就开始吧。”
“好,你先过去准备一下。”费怡点头。
酒精
正当顾明益准备迈腿跟上叶筝时,衣领忽然被人从后幽幽拽住,费怡眯起眼睛看他,焦点落在他略感茫然的眼里。
“你来当观众,”费怡松开他的衣领,又丢给他一个小本子,“看看他有什么问题,反正这场戏谁来都一样,只要坐着不动就可以了。”
顾明益:“……”
还真不一样。
听到这话,叶筝差点走成顺拐,他觉得自己真喝醉了,一口就能直接上头,整个人泡在了酒精里,蹒跚两步才站稳。
那些不可思议的想法如同龙卷风般吹袭过来,汹涌、险恶地撞进他的大脑,杀得片甲不留,视线直勾勾地望向费怡,不知是想验证自己荒谬的想法,还是想请她帮忙扼杀心里这些长得野蛮的蔓条——
他要和黎风闲对这场戏……黎风闲要和他对这场戏……
然而费怡并没有留意到他这边。
她忙着把顾明益拎到旁边的沙发上,纸和笔都给他准备好,再将顶上的灯光调暗。偌大的别墅里只留下几个人的呼吸声。费怡又把遥控器抛给叶筝,“去吧,”她说,“这场戏我得听听明益的意见。你把我们当成观众就行,不用管我们。”
叶筝接住遥控,没动,嘴唇慢慢张开一条不易觉察的细缝,随着心脏起落,发出的音节也带着些颤意,“我……跟谁演?”
“风闲啊。”费怡直言不讳,完全没有感受到他们之间的纠结不安,“你跟风闲熟一点,所以我才叫他下来的,而且明益他有别的任务要做。”
顾明益只能同情地看向叶筝,希望叶筝没有误会费怡的意思——
她不是存心想要搞事,而是她这个人本身就这样,思维脱缰似的,想一出是一出。但这份怜爱还没彻底传递出去,顾明益又听到费怡说,“叶筝,你在害怕什么?”
叶筝愣了下,摇摇头,“没有……我不害怕。”
“哦,那就行。”费怡拍拍手,“那你们开始吧。”
·
他在害怕什么呢?
叶筝在心中反复质问自己,他到底在害怕什么,是这个人、是这场戏,还是那些缠夹不清的情感。
视野无法聚拢在一个点上,耳鼓胀得厉害,是酒精在发作,他晕头转向的,但还是走近了坐在沙发上的黎风闲。静静的,叶筝一手拿着水杯,另一手扶上黎风闲的肩膀。衣料好软,有他手指的倒影,他用指尖轻蹭着,视线又落到黎风闲的领口,那里的扣子被松开了一颗,颌影下的喉结被衬得很漂亮。
手掌沿着脖领的弧线向上,越过衣物,落到黎风闲脖子上。好烫。叶筝呼吸一滞,神经过电般揪在一起,他能感受到血管在他指下振动的频率,像某种美妙的音乐节拍,也似乎是在提醒他,这里坐着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目光再往上抬,是黎风闲置于凄夜中,仍然完美的容貌。嘴唇、鼻骨、眉心,每经过一个部位,叶筝都会停顿一下,然后脸再降低一点。空气里有红酒的香味,微酸,够醇、还有橡木的味道。
黎风闲应该也是看了剧本的,他知道他要做什么,在叶筝看向他的眼睛时,他也抬眼迎了上去,仿佛狭道里,两辆相逢的汽车。有鸣笛声响在他们大脑里,提示他们该退让、该避开,可他们谁也没有妥协。
于是两道视线就这么相互滞堵着。
靠太近,叶筝第一次用这样的姿态去观察别人眼里的自己——
其实是一团将黑未黑的暗影,薄薄地覆在黎风闲的虹膜上,和他的上眼睫纠缠在一起,被缚于某个深处,无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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