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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就是自己的母亲了。
白瑾琪撇了撇嘴,没再想下去,正好白瑾璎也回答了她的问题:“没有,我哪里见过?也和你一样等着明天的正式介绍呢。”
不管是真是假,白瑾琪心里多少好受了一些,转着圈儿从床上翻身站起,轻快地踱到白瑾璎的梳妆台前左看右看:台面正中间摆着一副珍珠发夹,估计是明天庆祝她考上京师大学的小聚会上预备要戴的,再往旁边看,就是些墨绿墨蓝的缎子丝带。
白瑾琪正是喜欢五彩斑斓的年纪,视线只为洋行橱窗里那些展翅欲飞似的彩色蝴蝶发卡而转动,品不出米白珠子的美丽之处,那些绑头发用的丝带,她就更看不上了,倒是靠里一个托盘里放着个茉莉花排,闻着挺香的。
白瑾琪拿在手上摇了两下,问道:“这是什么?”
白瑾璎远远看了一眼,道:“插头花吧。回来的时候看见一个老人家坐在路边叫卖,怪辛苦的,我就买了一个。”
原来是掐下来的真花,那估摸着留到明天也不能用了,白瑾琪嫌弃似的丢开手,嘟囔道:“我是不懂,你有那些月钱,不买首饰不做衣服,就买那些重得能敲死人的砖块,哦,你管它们叫‘孤本哩!”
白瑾璎一点不在意,道:“要谈衣服首饰,怎么不去找大姐呢?”
提到这个,白瑾琪就如同被惹毛的刺猬一般,忿忿道:“找她做什么,再被她撵出来吗?你是不知道,我上回不过是拿了她一件首饰在手里看看,她怎么教训我的呢?说我是‘不问自取谓之盗哩!偏偏她把我赶出来的时候,房间外头还有两个女佣人在打扫,叫我面子往哪里搁呀?”
大概真是性格不太对付,白瑾琪和白瑾瑜大大小小的梁子也结了不少,明里暗里总有点较劲的意思。
白瑾璎都无奈成习惯了,叹气道:“要我说,你原本也不该乱动她的东西。我们是姐妹,最多不过说你两句,别的都不计较,可你到别人家去翻动,别人能不计较吗?”
白瑾琪努着嘴没有说话。
她是小小一张桃心脸,小鼻子小嘴,忽闪着眼睫默不作声的时候,实在有一种万事可以受原谅的娇俏。大概人家也料不到,此刻她心里想的是:别人家的东西我还看不上呢,哼!
不过这话到底不能讲出来。白瑾璎是她和老大之间的和事佬,可不能把她得罪死了,往后有什么事都不好转圜。
于是水灵灵的眼睛转了转,换了个话头问道:“二姐,借我一条丝袜子吧?我新买的那条上回不知道勾到哪里,好大一片都抽丝了。”她笑得甜滋滋的,拿到袜子后,道了声谢离开了。
白瑾琪走在回卧房的路上,心情倒也挺舒畅,只是一推开房门,看见自己的母亲陈芳藻坐在里头等她,那阵雀跃的劲头忽然就降下了一半。
这大概也是她会对白瑾瑜和白瑾璎拈酸吃醋的另一个原因吧:她的母亲,既不是被挂在心尖尖上的原配嫡妻,也不是被所有人交口称赞的大家闺秀,不过是跳舞场上一个不出名的舞女罢了。
白齐盛的官越做越大,难免有一些交际场上的应酬,去得再少,还是碰上了一个有手腕的陈芳藻小姐。
白瑾琪也不愿意这样猜度自己的亲妈,不过她到底也和爸爸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白齐盛压根儿就不爱去交际场,这点她还是看得出来的。不论如何吧,白齐盛原本只想拿钱打发走这位陈小姐,只是两个月后,陈小姐哭哭啼啼地,抱着肚子重新找上门来。
自从第二位太太去世后,白齐盛早就丢开了再娶妻的心思,可是想想未出世的孩子,又觉得太可怜。最后还是简单办了个仪式,算把陈小姐接进了门,因为并没有签婚书,所以佣人们一律叫她作“姨太太”。
可是姨太太又怎么样?白瑾琪不服气地暗想,终究现在家里,不也就是这一个太太了吗?
陈姨太看见女儿回来了,急匆匆地迎过去拉她,问道:“这么晚才回来,你又野去哪里了?看看你这脏兮兮的一身!”
白瑾琪道:“哪里晚了?我去二姐那里坐了一会儿,明天不是庆祝她升学的小聚会吗,我和她聊会儿天呢。”
听到这,陈姨太细细的眉毛便打了个褶,敦促道:“是呢,你二姐考上了顶好的大学,你那个大姐呢,都已经开始上手做生意了,就我知道的,你爸爸给了她这个数呢!”她伸手比了个六,又在白瑾琪的胳膊上轻轻拧了一把,“你也要争气呀,别一天到晚只想着顽!”
白瑾琪不耐烦听她讲这些,刚想反驳,却听陈姨太又夸她:“不过你知道多找她们聊聊天沟通感情,这也很好,尤其是你大姐,巴结巴结她,总少不了你一口肉吃。”
白瑾琪可不愿意凑到白瑾瑜眼皮子底下做小伏低,不高兴道:“要说巴结,你自己怎么不去呢?”
“啊哟,我哪里敢啊?”陈姨太受惊似的,捂着心口往后退一步,“谁叫我只是个姨太太,人家从小就对我冷眉冷眼的,瞧不上我呢!早前还好些,前年她出去留了一年洋,回来更了不得了,那气势真是咄咄逼人,我是不敢去讨她的嫌的。”
你不敢去讨嫌,那我还不敢呢,白瑾琪在心里嘀嘀咕咕。
陈姨太瞥了一眼挂钟,已经是将近夜里十一点了。她按着眼角,摆了摆手道:“好了,不说了,我得快点去睡觉了。你们年轻人爱时髦,这种熬夜的劲头,我是一点也学不来,晚睡一分钟,不知道要生出多少皱纹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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