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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热闹闹地吃完一顿饭,就此散席又觉得可惜,班长便提出再换个地方,“不如去游艺圆?里头有戏法有杂耍,还搭了戏台子,都不喜欢的,那还可以去湖里划划船!”
众人都赞成。白瑾琪也觉得这主意不坏,刚要应承一声,忽听有人敲了敲包厢大门,一个服务员探身进来问:“白瑾琪白小姐在不在呢?”
白瑾琪茫然地举了举手,那服务生便说:“大堂有找您的电话,劳驾来听一听吧。”
够奇怪的,谁会专程给自己挂电话来呢?知道自己在永福饭店的,那就只有家里人无疑了。不过她家里是很自由的风气,不拘姨娘还是两个姐姐,只要不是玩到三更半夜,对她的外出娱乐,都是不大限制的。
考学前期,二姐姐倒是对她看管得很严,要时刻知道她的动向,不过那也是被陈姨娘再三托付了补习学业的缘故,现在这个前提,已然是不存在了呀。
难道真是二姐姐不成?
白瑾琪漫无边际地边走边想,把电话的话筒接到手里时,对面竟传来陈芳藻的哭声。她显然已是六神无主了,哭诉着:“瑾琪,你快回来啊!你爸爸没了!他搭的飞机出事故了!”
陈芳藻的嗓音又尖又细,却像在白瑾琪的脑子里劈开一道惊雷一般,两耳嗡嗡直响,半天都回不过神来,一心只想着“假的!假的!”
也许她已下意识地说出了所想,电话那边呜呜哭了一阵,又说,“是真的,重庆防空局的局长亲自打来的电话,一箩筐的事情!你大姐姐已经在应付了,你快回来吧!”紧跟着又是连绵不断的哭声。
白瑾琪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挂断电话的,她喘着气,像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冷汗淋漓。刚想迈出一步,才发现脚下虚飘着,差点跌一跤。
她眨着眼睛,恍惚中觉得右眼皮又跳了一跳。
爸爸没有了白瑾琪五雷轰顶。
我不能倒下,否则,这个……
距离那一通由重庆打来的电话已经过去四天,白公馆的空气里实在有一种万念俱灰的死气。
白瑾琪惶惶然的,只记得那天一回到家就被陈芳藻拽在身边哭了一通。出了这样大的事,想必谁也没有心思叫佣人摆饭,可是在晚饭时间下楼,还是在客厅见着了失了魂一般呆坐的白瑾璎,彼此面面相觑,便又生出一种深切的悲戚。
陈芳藻是恨不得叫每个人知道自己悲痛万分似的,当即又发作了一场,说是“哭天抢地”也不为过;白瑾璎的样子却是另一种极端,只默默地淌着眼泪,靠在沙发背上又沉又深地喘气。
白瑾琪心里那一阵害怕和混乱过去了,才终于回过味来似的,涌上悲伤的情绪,也跟着呜呜哭泣起来。
没有哭过的,恐怕就是白瑾瑜一个了。
自从接了那通电话开始,她俨然成了偌大一个白公馆的主心骨顶梁柱,成了扭到最紧的螺丝钉,她有数不清的事情要去处理。白齐盛本来是多么身居高位的人物,总要有一场体体面面的丧礼;为今后种种考量,他手上的房产资产,也有必要做一个清算汇总。
白瑾瑜没处可去,一楼的客厅里,大家都是哭在兴头上,实在不是适合办公的好去处,只好借用了父亲生前办公的书房。她坐在父亲曾经坐过的梨花木头的椅子上,实在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沉痛伤怀,那也只能不去管,拿着纸笔一条条地罗列事项。
先要有的就是寿材啊,不对,白瑾瑜按着额头,突然想起电话里重庆防空局局长说的话。
一来是飞机坠机的事故,尸体损毁的程度是很严重的,二来还在夏天,那就更不便于遗体的保存,更何况由重庆到北京,总要花费几天时间。故此尽管深感悲痛,恐怕要将白齐盛的遗体在重庆先行火化,再以移交骨灰盒的形式来操办。
白瑾琪怔怔地望着那张纸出神,最终眼眶发红地将寿材划去,在那底下,又逐次列出丧礼要用的灯烛,白棚,酒席等事宜。
寿衣和黑纱是在知道丧讯后就立刻着手去预备的,也许明天一早就可以送来。等白瑾瑜终于放下笔后,窗户外头已经是漆黑一片了,再打开书房大门,也似乎听不见什么恸哭的动静。
白瑾瑜靠着房门,在这一片安静里做了几个呼吸,小声呼喊两声“虞妈”。她倒还没有睡,用手帕拭着眼角,从二楼书房边上的小客厅里走来了。
白瑾瑜宽慰她几句,道:“这个节骨眼上,我们实在不能倒下。眼下家里几乎没有能拿主意的人,光我一个人的力量,太过薄弱了,虞妈,我很需要你的帮忙。”又将方才写好的事项交给她,请她明天就去联系店家。
虞妈接过单子应了一声,刚要退下,又被白瑾瑜叫住,问:“瑾璎怎么样了?”
她叹了一口气说:“哭过好几回了,我看着实在是揪心,晚饭也没有怎么吃。不过很早就回房睡了,这倒是不坏的,想必精神上已是累坏了。”
“老三有自己的亲妈陪着,我不担心。但是瑾璎”白瑾瑜沉吟了一会儿,还是说,“当初她母亲走的时候,她就受了很大的刺激,这一次又有爸爸的事,两厢联想之下,那伤心恐怕是成倍的。虞妈,你叮嘱底下的人一声,尽量别在她面前提爸爸从前怎样怎样,她要是睡不好,就在她睡前喝的温水里加一片不,加半片安定剂。”
虞妈答应了一声,看着她一件事一件事条理清晰地交代,体味到的又是另一种揪心,关怀道:“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只是你自己的身体,也要顾好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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