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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o章史隙针谋
燕王府的檐角铁马在朔风中铮鸣,恰似白沟河畔箭雨破空之声。更漏声穿透雕花窗棂时,香玺指尖正抚过妆台菱花镜的裂痕——那是三日前徐妙云赠予的贽礼,如今映出的,却是燕王府中仿若囚鸟般的自己。
铜镜边缘錾刻的素锦枝纹刺痛香玺掌心。《永乐大典》里郑和下西洋的航线图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那是朱棣在得知朱允炆逃脱后,于茫茫世间探寻其踪迹的隐秘线索。
朱棣对朱允炆的忌惮,犹如一柄高悬的利刃,只要朱允炆尚在人世,这把刀便随时可能落下,斩断一切。哪怕逃至天涯海角,朱棣的猜忌也会如鬼魅般如影随形,令人无处遁形。
狂风裹挟着夜色,蛮横地闯进屋内,狠狠扑向案几上那盏孤灯。孱弱的灯芯在风中摇曳,随时可能熄灭。
香玺坐在案前,眉头紧锁,双眼紧盯着孤灯,被映照得忽明忽暗的脸上满是沉思。就在烛光熄灭的瞬间,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她的脑海——历史大势虽难以更改,但或许能在既定命运的缝隙中穿针引线,为往后的日子开辟些许生机,寻得一线便利。
月光从龟背锦窗格漏进来,在地上织出张牙舞爪的囚笼,恰如昨日朱棣玄甲上狰狞的睚眦纹。
“今日就给他一粒定心丸。”香玺扯过翟衣披风,赤足踩过冰凉青砖。
“我要见燕王。”香玺素手推开房门,对着守在门外的侍卫说道。声音不大,却裹挟着十足的底气,让人无法忽视。
值房侍卫刚要上前阻拦,香玺便沉声吩咐:“去通报便是。就说金陵的雏鸟,带来了紫禁城的春汛。”话语简洁有力,不容置疑。
侍卫犹豫片刻,抬眼打量香玺,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匆匆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香玺静静站在门口,寒风扑面而来,吹得她的披风烈烈作响,好似一面即将奔赴战场的旗帜。她深吸一口气,望着被夜色彻底笼罩的王府,心中默默祈祷:“但愿,这一切还不算太晚。”
朱棣掀开帐幔时,手中还攥着未批完的军报。香玺瞥见“平安”二字被朱砂重重圈画,心下了然。她嘴角微微上扬,恰似狡黠的猎手撒下致命诱饵,声音不疾不徐,却暗藏玄机:“看来这江山,着实难打。燕王纵然雄才大略,如今也无十足胜算!倒不如与我做个交易,由我来为你在暗处推波助澜,可好?”
暴雨骤至,砸得琉璃瓦噼啪作响。朱棣望着窗外雨幕,突然轻笑起来,心中暗自忖度:自己那侄儿朱允炆,终究还是看走了眼!他如此珍视的女子,到了自己跟前,竟这般轻易就选择了倒戈,实在有趣。
“你当真愿意做我的细作,留在建文帝身边,助我夺得这江山?”朱棣微微俯身,身体前倾,伸手轻抚香玺耳边丝,眼中满是饶有兴致的探究,仿佛在打量一件新奇玩物。
香玺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猛然挥开朱棣的手,身体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像是在躲避什么脏污之物。
然而,她的神色却依旧沉静如水,没有丝毫慌乱。她直视着朱棣的眼睛,语气斩钉截铁:“燕王,你会错意了。我对这天下的杀伐征战、权力纷争毫无兴趣。我只问你,倘若我能劝说建文帝主动放弃皇位,你可愿意放我们归隐山林,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朱棣像听见了一个荒诞至极的笑话,仰头大笑,那笑声肆意张狂,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而落。他眼中满是不屑,嗤笑道:“就凭你?一介平凡女流,也敢口出狂言!建文帝岂是为了美人舍弃江山之人?”在他看来,香玺的这番话荒谬得如同痴人说梦,不值一提。
青铜兽炉中烛火“噼啪”爆开,细碎金芒四溅,好似无数闪烁的暗器,将香玺的影子硬生生钉在绘有《漠北镇守图》的屏风上。香玺丝毫不在意朱棣的嘲讽,神色平静,不慌不忙地坐了下来,缓缓开口:“我若真只是个平凡女子,又怎敢与燕王您谈这交易?”
窗外骤雨敲击窗棂的声音愈急促,屋内烛火跳跃摇曳,映照着朱棣愈烦躁的面庞。他猛地起身,大步跨到香玺面前,动作干脆利落,伸手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手上青筋因用力而微微凸起,“休要再卖关子!有话就直说!”他怒声喝道,声音里满是不耐烦。
香玺看着朱棣暴怒的神色,恍惚间回到了洪武三十一年的那个午后。当时,朱元璋掐住她咽喉,威逼利诱,老皇帝指尖的老茧触感,竟和此刻朱棣手中的粗糙如出一辙。命运好似一个无情的轮回,那个让她赌上生命的惊险时刻,如今再度上演。
是时候了!香玺双唇微微抿起,嘴角勾勒出坚毅弧度,“燕王!我并非大明之人,而是来自另一时空。”她的声音混入雨幕却异常清晰,仿若从遥不可及的深渊袅袅传来,每个字都裹挟着足以颠覆万物的力量,“我熟知未来之事,洞晓历史走向,就如你们所言的李淳风,可洞察先机。但我较之李淳风当年所觉,更为博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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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妇安敢妄言!”朱棣被这番荒诞言论彻底激怒,他抽出佩剑,将剑柄上云雷纹狠狠抵住香玺咽喉,只要再稍稍用力,便能瞬间结果她的性命。他满脸怒容,厉声咆哮:“竟敢编造如此荒诞离奇之事来戏弄本王?你若不是朱允炆派来的奸细,就一定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洪武三十一年暮春,你父王得知我身份时,也是你这般神色!”香玺忽地轻笑,素手轻抚那微颤的剑锋,剔透金属中映出朱棣焦灼的神色,仿佛一面镜子,照出他内心的不安。“当日应天城门前,若非允炆心善放你离去,你岂有今日起兵之机?先皇终究是信我,知晓你将谋权篡位,纵使痛心亦要将你除之。”
微风渐起,一张笺纸飘落案几,朱棣忆起朱元璋昔日那份“老四独回应天”的朱砂密信,腕间青筋凸起。他瞳孔骤然一缩,握着剑柄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原来是你妖言惑众!”
香玺指尖轻轻掠过剑刃,血珠在剑身上“燕”字铭文上缓缓滚动,划出一道蜿蜒血痕,“燕王,可需我背出北平地下武库的方位?就在报恩寺地宫三世佛莲座之下,绝对分毫不差。”她的声音冷静而笃定,好似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更漏滴到亥时三刻,朱棣的眼神变得愈不安,心中的坚定逐渐崩塌。他突然收剑入鞘,玄铁与犀皮相撞的闷响惊飞宿鸦。
见朱棣陷入沉默,似在权衡思量,香玺岂会错失良机,立刻步步紧逼:“朝廷诏令缉拿燕王府官属的时候,若不是都指挥张信暗中向你传讯,你现在恐怕早被废为庶人了。”她的话语像一把把利刃,精准地刺向朱棣的要害。
朱棣闻此,面色骤沉,仿若墨染,牙关紧咬,恨声道:“建文这小儿,竟在我阵营中安插如此多眼线!”说话间,他眼眸之中寒光一闪,杀意尽显,心中暗自忖度:定要将那泄密者揪出,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燕王,可愿再听一桩趣事?”香玺瞧着朱棣满脸狐疑、仍未轻信的模样,心知火候未足,还需添薪加柴。
她轻抬指尖,蘸取盏中香茗,在那细腻的紫檀案上缓缓勾勒出一道道蜿蜒水纹。“洪武二十五年腊月十七,孝陵碑亭。先帝召你密谈,说的可是‘老四骨相太峻,恐非万民之福’?”香玺抬眸紧盯朱棣。此时,茶渍渗入木纹,好似暗夜中蜿蜒的蛛丝,隐匿却又显眼,牵出那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朱棣记忆翻涌,御书房内龙涎香混着墨香与焚烛的烟火气重合。朱元璋的叮嘱,那父子间的绝密对话,香玺竟精准复述。仿佛她当时就隐身于书房,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香玺眸光锐利,敏锐捕捉到朱棣眼中一闪而过的游移,心中暗喜,明白他心底防线已如危楼将倾,当下决定乘胜追击。她微微向前倾身,双眸仿若寒星,牢牢锁住朱棣,声线平和却暗藏机锋:“纵使那些细作再机敏,亦绝无可能洞悉殿下心底隐秘。但我不同,有些事,殿下怕是连王妃亦未曾透露吧?”
朱棣坐在雕花太师椅上,双眼直视香玺。他左手缓缓抬起,捏着那枚北斗纹玉佩轻轻摩挲,云雷纹硌得掌心生疼。随着香玺言语落下,朱棣心中好奇如藤蔓疯长,迫切想一探究竟,试探道:“你究竟还知晓什么?”
香玺微微仰起头,目光直直地对上朱棣审视的眼神,神色镇定自若:“倘若我知晓之事,世间仅你一人能闻,这般情形下,你可愿信我?不妨让我猜猜,你心底究竟在琢磨些什么。”她稍作停顿,脸上浮现出一抹神秘莫测的浅笑,每一个字都仿若藏着惊世的秘密,话语如连珠炮般倾泻而出,全然不给朱棣插话的时机。
“日后你若赢得天下,便打算迁都北平;还有……你一直对自己生母是高丽硕妃这件事,难以释怀。”香玺嘴角噙着笑,眼中却毫无笑意,紧紧盯着朱棣的眼睛,观察他每一丝表情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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