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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嘉起身长跪首,伏身于地。
江见月坐在高堂之上,忽就明白了这长达十余年,陈婉不见荣嘉、不许她回朝的苦心。
她从丹陛下,弯腰将人扶起,“南燕朝中事,朕亦有耳闻。
南燕的那位皇帝,朕也听说一些。
自然的,如今你要比朕熟悉了解。”
“对,臣妹了解他,他单纯善良,不好权力不管生杀。”
荣嘉急道,“皇姐,待臣妹嫁去,定可让两国安宁。”
“单纯,善良,不好权力,不管生杀。”
江见看着手足面庞,一时间哭笑不得,只掩口咳了两声,到底笑出了声。
“皇姐为何而笑?”
荣嘉扶着她。
“这些人间美好的品格,人人若有便该称赞的美德,却条条皆是君王大忌。”
江见月这会眼前竟浮现出两分陈婉临死时向她频频叩首的音容,只合了合眼叹道,“你的安郎,若当真如此,你嫁去南燕,也不过是随一傀儡帝王,夹缝中求生。
若他不是你瞧见的这幅本相,那么他接近你,便是其心可诛。”
“你情心起,陷在迷障中,还是再好好想一想吧。
你我这般身份的人,婚约二字本就难以任性,牵涉太多。”
话到这处,江见月忽然便怔了怔。
似看到了很多年前的正旦会上,有人因在她殿中过了一夜,晨起为御史台弹劾杖责。
漫天风雪里,他中衣血染,抬起一双星光微散的眸子,无声拒绝她的爱意,也放弃心中所爱。
满心满眼都是江山社稷,无关风月。
原来,长大后我便成了你。
只是面前女郎,还是当年的自己。
她不假思索,飞蛾扑火道,“臣妹已经思虑的足够清楚,我要去安郎的身边。”
荣嘉不肯考虑,江见月却还在考虑,她难得的有耐心,只深深吸了口气,继续劝道,“南燕太尉钟离筠,曾得其先帝知遇之恩,为报他先帝横渡渭水入主长安的遗志,是肯定还会与我大魏交战的,根本不可能因为两姓之好而放弃。
且不论他,便是皇姐,说不定哪日便举兵伐燕了。”
“为何要这般?”
荣嘉有些生气,不解道,“谈和不好吗?让天下安宁,百姓安定不好吗?”
“因为天下安宁需四海归心,天下一主。
南燕和东齐,原都是前郢无能,裂土分疆出去的,合才是大势所趋。”
江见月在这一刻抬高了声响,素手抚上手足背脊,寸寸捏上她脖颈,掰正她头颅,“眼下尚且乱世,乱世之中谈“和”
之一字,便唯有以战止战。
这个道理你和南燕皇帝可以不懂,但是朕和钟离筠非常清楚。”
“所以荣嘉,弃了你的爱情吧。
大魏和南燕,是不可能交好的。”
江见月的手滑下两寸,摸上她脊柱,“朕也不需要一个女郎去安社稷。”
荣嘉眼中并没有共情理解的光,少年沉溺情爱里,频频摇首,“皇姐既不需要,那便由着臣妹好了,且当臣妹不堪大用,只作成全臣妹一点小儿女心思都不行吗?”
“色令智昏的东西!”
江见月闻这话,不由怒从心起,一巴掌将她直扇地面,俯身揪衣问道,“若来日两国开战,试问你要如何自处?”
“且不论旁的,就论太|祖皇帝,你我之生父,二十匹战马起家,建煌武军,立魏国之门户,为将为君之上,也担得起铮铮铁骨四字。
你身上留着先人的血,江氏的血,但你长出江氏大魏的骨头了吗?”
“南燕是哪门子求娶?他后宫之中皇后已立,妃妾已存,你一国公主上赶着给人做妾吗?”
“臣妹不图名分,唯求真心。”
“朕图!”
江见月面色一阵白过一阵,胸口起伏不定,甩袖松开她,回于座上,“南燕两州之地,求我九州大国公主为区区一宠妃,你不要脸,朕和大魏还要呢。”
荣嘉从地上爬起,跪于君前,痴痴笑道,“臣妹半生飘零,幼小离家前,唯喜皇姐;离家后,情意几分唯从安郎处方得。
但是相比之,还是安郎与我多些,我想去他身处,自也不忍损皇姐颜面,遂自请为庶人,得一自由身。”
话落,她卸冠脱袍,再拜之。
午后日光微醺,零落洒在两人中央。
江见月居高临下看她。
想起多年前的某一日,与夷安闲话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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