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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钱儿的亲事受阻,柳叶儿的事情纪澄也没敢着急,现在形势不明朗,她还得替这两个丫头从长计议。
虽然纪澄这边是愁云满天,但沈家却是双喜临门。沈荨的亲事刚定下,沈徵的亲事也有了眉目。
如今沈家是鲜花着锦,老太太则是居安思危,黄氏也破天荒地没再挑剔儿媳妇的出身,都只看重姑娘家的品行。
到最后议论来一轮去定下的却是沈徵的那位恩人,也就是他受伤后救了他的姑娘——冯霜。
冯霜如今算得是个孤女了,因着沈彻利用职务之便替她打听了,她南边儿几乎没剩什么亲戚了。至于她爹娘也是早就亡故,她是跟着她哥哥去的塞上,偶然救了一次沈徵,结果冯霜的哥哥就一心跟着沈徵投奔了征北军,哪知道这次在乐原关大捷里却殉难了。
不管怎么说冯霜的家世清白,于沈徵也算有恩,娶她当儿媳妇没有好处,但是绝对没有坏处,至少打秋风的穷亲戚就几乎没有,还可以给人以沈家十分知恩图报的印象。
而沈徵如今是对娶谁都没有意见,他心里其实也着急定下来,因为他的亲事不定下来,老太太和黄氏防他就跟防贼似的,出个门都不方便,再说了,他若是推托成亲的事儿,他二哥心里只怕会起疑心,为着打消沈彻的疑心,沈徵也得赶紧把自己摘清了。
沈徵和冯霜还算相熟,与其去娶那些个矫揉造作的贵女,还不如娶个相处得自在些的,于是沈徵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提了冯霜的名字,结果老太太和黄氏低头一合计,准了。
沈徵的亲事就这么爽快地给定了下来,日子选择六月里头。黄夫人担心夜长梦多,生怕半道儿上沈徵这个屁股上长钉子的又溜到边塞去了。
那冯霜现今本是住在忠毅侯府的,可亲事一旦定下来之后,就怕外头的人碎嘴说他们婚前有苟合,但冯霜如今又是举目无亲,她一个姑娘家出去住着也实在让人不放心,黄氏就将冯霜安顿到了磬园。
虽说没有任何实质区别,但好歹也是隔了一房隔了一堵墙,勉强能堵悠悠众口了。
不过既然将来的三弟媳妇住进了磬园,纪澄这个做二嫂的总得好好照看着。
纪澄第一眼见到冯霜的时候,直接的印象就是寒酸。
比起沈家人的用度,冯霜那起了毛边儿的衣裳,还有那木头雕刻的簪子自然就显得寒酸了。
倒不是黄氏刻薄冯霜,沈家根本不缺这点儿银子,而是冯霜并不想占沈家的便宜,她是个骨子里十分傲气的姑娘,若不是因为沈府能帮她打听亲戚的下落,她也不会寄居在沈家。
不过如今冯霜已经和沈徵定了亲,黄夫人考虑得还是很周到细致的,纳吉礼准备得颇为丰厚。
只是冯霜骤贵,又怕别人议论她眼皮子浅,所以也不肯用黄夫人送的那些首饰,依旧是旧日穿戴。
冯霜也是想得明白,以她的家世哪里能跟沈府的妯娌比,说句难听的,就是府里稍微有点儿头脸的丫头都比她气派。她便是穿金戴银又如何,难道就能更改她是孤女、嫁妆微薄的事实?
纪澄是早就打听过冯霜的性子的,所以过二房来接冯霜的时候也没戴什么首饰,衣裳也不过是五成新。
但即使这般,冯霜在第一眼看到纪澄的时候,唯一的印象就是彼此有如云泥。
冯霜知道纪澄是好意,所以清减了首饰和穿戴,但纪澄越是这样小心翼翼,就越是让冯霜心里不舒服。她的确是穷,可也并不羡慕她们穿金戴银,没得反而显得她很小气似的。
纪澄看冯霜的样子就知道今日是做错了。最近她脑子里一团浆糊,什么事情都做得不好,本是好心,哪知却刺激到了冯霜敏感的心思。
纪澄当下也只能权作不知了,她亲自将冯霜引到给她准备的院子里,摆件都是纪澄前两日细心挑好的,只拣了清雅的摆上,一点儿奢华之气都没有。
冯霜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她也是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了,也明白纪澄是一片好心,所以朝纪澄笑了笑,“多谢姐姐费心了。”
多要强的姑娘啊,没有嫁进门之前,连跟着人喊声嫂嫂也不愿意,纪澄对冯霜的性子又了解了些。要强其实没什么不好的,只是也不得过于敏感了。
纪澄又说了几句体贴话,就转身出了门,然后侧头吩咐指派来伺候冯霜的白妈妈道:“你一定要仔细伺候冯姑娘。若是有不周到的地方,你切要替她留意些。她一个姑娘家面皮薄肯定不好开口,还烦妈妈多用用心,切不能叫冯姑娘委屈了。”
白妈妈重重地点点头,“少奶奶就放一万个心吧,奴婢定不叫冯姑娘有任何委屈。”白妈妈也不是傻的,冯霜是铁板钉钉的三少奶奶,谁敢给她委屈啊。
纪澄回头看了那院子一眼,这才领着榆钱儿走了。
到人少的地方,榆钱儿这才嘟着嘴道:“姑娘,那冯姑娘架子摆得也未免太高了。你这替她忙前忙后的,还亲自去二房接她,她嘴里连个道谢的话都没有。敢情这是瞧不起人呐。”
纪澄侧头道:“她为什么瞧不起人啊?”
榆钱儿快嘴道:“还不就是嫌弃咱们是商户出身么?她以为她又能高尚到哪里去?”
纪澄听了直摇头,叹息道:“她并没有瞧不起咱们,反而是怕咱们瞧不起她,所以这才先竖起一道墙将咱们隔在外头的。”
纪澄点了点榆钱儿的额头道:“你这丫头眼界也太小了。你自己一心觉得自己是商户出生,觉得别人肯定看不起你,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就往自己身世上想,别人明明没那个意思。”
榆钱儿嘀咕道:“可不是我眼界小。你都不知道四少奶奶背后编排了你多少是非。她屋里的丫头拿出来到处说,一准儿是被冯姑娘听去了。”
纪澄道:“她不像是那样的人。”
榆钱儿道:“那她是个什么意思啊?显得咱们好似热脸去贴冷屁股似的。”
纪澄瞪了榆钱儿一眼,这丫头说话真是一如既往地粗俗,纪澄道:“她不就跟你是一个意思么?觉得我们看不上她。”纪澄叹息道:“今日是我做错了,着了相。”
纪澄的确是着了相,有时候人越是用力去做一件事,越是容易出错。话说纪澄这样看重冯霜又是为了谁?还不是因为沈徵是沈彻的弟弟么?
可在别人的眼里看着就不一样了。
李芮听得纪澄接风霜的事情后就撇了撇嘴,一边吃着橘子一边道:“这可算是找着伴儿了,一个商户女,一个孤女,真是一个比一个不如了。”李芮朝刚进门的沈径抱怨道:“以后我都没脸出门了,人家问起我的妯娌,叫我说什么好?”
沈径拿了衣裳直接进了净室,头也不回地道:“你既然嫌弃沈家,和离了回李家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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