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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论题是“华夷之辨”。华夷之辨自古便是一个经典命题,华夷当如何相处,华夷是否可以共存,华夷孰优孰劣,夷狄是否值得教化与信任,已经被辩论过无数回了,今日不知为何又被拿出来辩论了。
项昀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台上之人所持的观点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裔不谋夏,夷不乱华”,主打一个夷狄不值得信赖,外族不能干涉华夏内政。
商无咎听着,抿着唇皱眉不说话。
项昀轻声道:“好像是在针对我。”
商无咎道:“是我们的行踪被人发现了,故意出了这道题来羞辱你?”
项昀毫不介意道:“再听听。”
不一会儿蔡繇登台了:“子曰:‘有教无类’,夷狄同样为人,自然也是孔夫子教化的对象。如若夷狄接受汉家教化,譬如鲜卑拓跋魏,着夏服、习夏文、守夏礼,如今可还有鲜卑?只要能被教化,愿被教化,夷狄皆可成为华夏。”
那人道:“夷狄能被教化自然不错。然夷狄真能全部被教化吗?远的不提,只说“安史之乱”,便是教化不成的结果,足以论证‘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玄宗若是明白这一道理,只怕便不会发生‘安史之乱’。更近者有党项拓跋氏,我华夏政权强盛时,他们便来归附,然一旦有机可乘,他们便分疆裂土,自立为王,威胁我华夏百姓安危。”
蔡繇不慌不忙,微微一笑:“照兄台这么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华夏当如何与夷狄处之?灭之还是逐之?”
那人说不出话来了,亡族灭种之事,岂能是受礼仪教化的华夏人能干得出来的,逐之也只能是解一时之困,总会死灰复燃,被大汉驱逐的匈奴去了,唐时又来了突厥,突厥分裂消失之后,如今又来了契丹、女真与党项,夷狄总如野草一般摧之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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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繇继续道:“想我华夏先祖黄帝,所居不过中原一带,炎帝为东夷首领,居于齐鲁,黎族蚩尤所居楚地,照兄台的观点,齐鲁与楚地皆为蛮夷,其心必异,现如今谁能说齐鲁与楚地之民非我族类?远的不说,我大汉与大唐强盛之时,西夏与辽金皆为我华夏疆土,其地的百姓皆为我华夏子民。我想在座的每一位读书人,无人不想收复失地,复我汉唐荣光吧!我华夏之所以能强盛,能令夷狄向往,万国来朝,皆是因为华夏有璀璨的文化,富饶的物产,更有包容夷狄的气度,教化夷狄的能力与自信!”
“好!”有人喝彩鼓掌,许多人都跟着鼓起掌来。
项昀与商无咎也在楼上鼓起掌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喧哗过后,那人似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被绕进去了:“我方才所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裔不谋夏,夷不乱华’,并非要灭之逐之,是言夷狄不能干政,否则后患无穷。”
蔡繇道:“自古华夏也未曾有夷狄统治中原王朝啊。边境治理则讲究因地制宜,循序渐进,华夷共治之。”
项昀与商无咎闻言,不约而同看向对方,然后都苦笑起来,他俩可是学过夷狄统治中原王朝的历史,只能说是一把辛酸泪。
“这位兄台,你知道某要说的并非此事,而指的是当今立储之事。”那人终于把自己的立场直接表明出来了。
项昀和商无咎都大吃一惊,惊讶于大楚的言论如此自由,竟可以公开评论天家事。能公开评论也就罢了,可这是个巨坑啊,这就是逼得这些尚未参加科举考试的士子们站队。
蔡繇冷笑起来:“立储之事自有陛下与朝臣决断,岂是我等士子们可妄加断论的?不过我是看出来了,阁下想是不看好晋王殿下。”
他这话一出口,台上那人变了脸色:“某并无此观点,只是就事论事。”
蔡繇并不打算放过他,咄咄逼人:“论华夷就论华夷,扯什么立储?晋王殿下是我朝陛下亲子,质疑晋王的血统,岂非质疑陛下血统?”
他这话音刚落,那人就灰溜溜地从台上往下走:“断无此意,断无此意!”
他一下台,立即就有圆融之人赶紧另抽一道题,把话题给转到了别处。
项昀和商无咎在楼上看完了整场戏,项昀轻声道:“你说这是谁授意的?父皇还是某位王爷?”
刚才项昀想到了很多,有可能是皇帝在试探民间对晋王的态度,也可能是某位王爷在利用此事给谁挖坑,刚才如果蔡繇答得不谨慎,那就是公开表态站队晋王,他站晋王的队,他父兄能脱得了干系?
因为前面的华夷之辨太过凶险,后面的议题就谨慎多了,讨论的是四书五经的题目,基本是掉书袋。
项昀无聊得打起了哈欠,商无咎道:“走吧,咱们回去。”
项昀点头,说:“下次我出个题,让他们讨论一下怎么征税。”税收治国重中之重,没有税收,朝廷就没法运转,偏这问题一直都困扰历朝历代的大难题。@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两人又带起兜帽,悄悄离开了博雅轩。
外面竟开始飘起小雪,冬季昼短,未至酉时,天已昏暗。车夫赶着马车迅速往家跑去。
风雪交加,黄昏街道行人稀少,只有他们的马车在奔跑,项昀靠在商无咎身上,突然想起今天皇帝赐婚的事,不由得又头大起来:“这可如何是好!能不能不成亲啊!”
商无咎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只是将他的手握在手心里。
突然,有什么东西大力撞向车厢壁,几乎是瞬息之间,商无咎一把将项昀带得往车底上卧下:“小心!”
车外的宇文寒渡大喝一声:“有刺客!保护殿下!”
商无咎扭头一看,咬牙切齿道:“破云箭!阿昀,你怎么样?”
项昀额头青筋爆绽,咬着牙道:“疼,左臂中箭了!”
商无咎伸手一抹,一根小指粗的箭直接从侧面射中了他的左臂,箭头穿透左臂,钉在了左边侧肋上,角度刁钻,杀伤力惊人。商无咎心都凉了,不会伤到心脏吧。
商无咎大喝一声:“宇文赶车,回王府!”
他说罢挥刀将箭羽部分斩断,给项昀点穴止血,把他放平躺好:“阿昀,你不会有事的,我这就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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