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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永怀抬手示意姜愿起身,姜愿款步走到叶永怀身旁,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多谢叶公援手。”
她神色从容,不见半分慌张,仿佛这北镇抚司衙门不过是自家后花园,而非龙潭虎穴。
叶永怀颔首,目光满是赞许:“倒是聪慧过人。”
说罢,二人并肩朝着大门走去。
魏明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晓,自己这次彻底栽了跟头。
他的亲卫为何会成为“逃犯”,被锦衣卫押解至此,背后定然是兰鹤卿的手笔。
此人手段狠辣又滴水不漏,短短时间内,不仅救下姜愿,还捏住了他的把柄,给他来了个下马威。
魏明暗自咬牙,他不甘心就这么被兰鹤卿拿捏。
可眼下,他也确实无计可施,只能咽下这口气。
更甚者,他这次,给自己树立了个强大的仇敌。
兰鹤卿见姜愿安然无恙,上前问了句:“可有受伤?”
姜愿轻轻摇头:“无碍,多谢二郎君。”
闻言,兰鹤卿想牵起她的手,却被姜愿躲避。
只是有叶永怀在这里,姜愿也没挣扎的太厉害。
兰鹤卿握住她的手,只觉触感微凉,他不由握紧几分:“是我护你不周,让你陷入险境。”
姜愿刚想回话,突然意识到还有别人。
那句话生生止在唇齿间。
叶永怀负手望着二人交叠的袖角,忽而重重咳嗽一声。
姜愿顺势抽回手退后半步,耳垂泛起薄红。
兰鹤卿指尖悬在空中滞了滞,终是垂落身侧。
“云野,可记得去年秋狝,你如何射落双头雁?”
兰鹤卿转身执弟子礼:“学生用三棱透甲箭,趁雁群掠过桦林时斜射入风。”
“箭簇入肉三寸,却未伤半片绒羽。”
叶永怀轻笑,眼中寒芒割裂日光:“利刃总要裹在绸缎里,方能出其不意。”
姜愿瞥见兰鹤卿的手微微握紧,这师徒两人说话,还真是让人有些琢磨不透。
叶永怀已踱至阶前,苍老手指拂过石狮怒张的獠牙。
“墨池深浅不过三寸。”
叶永怀指尖沾了狮口残血:“可若有人按着你的脖颈,任你胸藏万卷,终究抵不过七窍呛水的疼。”
姜愿忽觉掌心刺痛,原是兰鹤卿不知何时又攥住她手腕。
这次她没挣开,任由他掌心薄茧硌着肌肤,仿佛这样就能拴住什么。
“老师教诲,学生铭记。”
兰鹤卿嗓音浸着霜寒:“只是有些棋局,总要掀了棋盘才能破阵。”
叶永怀望着学生眉间那道浅痕,那是兰鹤卿幼时解不开九连环拿玉扣生生硌出的疤。
老臣突然伸手,像二十年前抚摸总角孩童般碰了碰那道痕:“棋盘下压着血书,掀翻时当心溅了墨。”
叶永怀再有几年便要致仕归家。
从今往后,在这朝堂之上,兰鹤卿只能自保。
他知今日兰鹤卿请他出面,是为了给白家警告。
让白家知道,惹了兰鹤卿,会有多痛。
但这样偏激的做法,从前的兰鹤卿,不会做。
叶永怀的目光落在被他握着手的姜愿身上。
“听闻三皇子最近行事乖张,惹了陛下不喜,太子床前侍疾,颇得贤名。”
姜愿看见兰鹤卿喉结滚动,咽下喉间万千言语,最终化作深深一揖。
“学生晓得了。”
叶永怀自己不想牵扯进去这些事,有些话,也只能藏在模棱两可的答案中。
有些路,注定要他们自己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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