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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现时,姜南已经赤着脚站在了田垄上。泥土还带着夜寒的凉意,细碎的草屑沾在她纤细的脚踝上。露水浸湿了她的粗布裙摆,沁凉的触感顺着小腿攀爬上来,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昨夜龙脉觉醒时的金光早已消散,只留下这片笼罩在诡异静谧中的试验田,连晨起的鸟雀都不敢在此处落脚。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拨开沾满露珠的麦叶。叶片上的水珠滚落,在她指尖留下一道晶莹的痕迹。晨光透过叶片间隙,在黝黑的泥土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像无数细小的金鱼在游动。
叶片背面凝结着细小的蓝色结晶,在朝阳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宛如撒了一把碎琉璃。姜南的眉头不自觉地蹙起,这些结晶在晨光中呈现出奇特的棱面,每个切面都折射出不同的蓝色调,从深海般的靛蓝到近乎透明的冰蓝。这是太子留下的汞毒,本该被龙脉彻底净化,如今却像野草般重新冒头。她捻起一粒结晶,指腹立刻传来针扎般的刺痛,缩回手时,指甲缝里已经缠上了几丝蓝莹莹的菌丝,那些菌丝还在微微蠕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东家,您快来看看这个。“
张婶提着木桶的手微微发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本该盛满金色灵泉的桶里,如今只剩下一层浑浊的液体,水面漂浮着蛛网般的蓝丝,那些蓝丝相互纠缠,形成诡异的几何图案。更令人心惊的是桶底的发现——一枚锈迹斑斑的“天佑通宝“,钱孔里缠绕着几根麦须,那诡异的蓝色与试验田里的结晶如出一辙,麦须末端还挂着几滴半凝固的蓝色黏液,正缓缓滴落。
姜南的心直往下沉。这分明是太子当初用来污染水脉的毒麦,但比记忆中的更加诡异。她从腰间取下贴身玉佩,温润的玉面触到泥土的瞬间就浮现出细密的红纹。那些纹路比往日淡了许多,像被水洇开的朱砂,却依然清晰可辨:
「汞残留03ppm,休耕轮作建议」
玉佩边缘还浮现出一行小字:「龙脉受污,地气不稳」。姜南的指尖轻轻抚过这些文字,感受到玉面传来的微弱脉动,就像在触摸一个受伤的生命。
“去地窖。“姜南突然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泥土,细碎的土粒从粗布纹理间簌簌落下,“把最后那批寒玉麦麸皮都取来。另外,让陈老头准备二十口陶缸,要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摆放,每口缸底都要垫上三片桃木符。“
地窖里阴冷潮湿,二十口陶缸在昏暗的光线下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姜南挽起袖子,露出腕间淡得几乎透明的稻穗印记,那印记在昏暗的地窖中泛着微弱的金光。她舀起一捧粗盐,指尖在盐粒间细细摩挲,像是在寻找什么稀世珍宝。盐粒从她指缝间滑落,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三两盐,一钱茱萸籽“她轻声念叨着古方,突然动作一顿。陈老头的烟杆正点在她手边的缸沿上——那里有道不起眼的裂缝,在幽暗中渗出蜂蜜般粘稠的金色液体。那液体散发着奇特的香气,像是混合了檀香、艾草和某种说不出的古老气息。
老农的独眼在阴影中闪着微光:“丫头,你看这个像什么?“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姜南凑近细看,心跳骤然加速。那些金色液体流动的轨迹,分明与她玉佩上的龙脉纹路一模一样。她小心翼翼地掰下半片白菜叶,叶片在她手中显得异常透明。对着摇曳的油灯举起,只见透明的叶脉里,竟有金色细流在缓缓游动,勾勒出与龙脉地图完全吻合的纹样,那些纹路还在不断变化,如同活物。
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脑海。姜南转向站在阴影处的萧景瑜:“把袖子卷起来。“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剑客虽不明所以,还是依言照做。昨日被毒麦划伤的手臂上,伤口处的黑气仍未完全消散,那些黑丝如同活物般在皮肉间游走。姜南将那片特殊的菜叶轻轻覆在伤口上。
“嘶——“
萧景瑜倒吸一口凉气,额头瞬间冒出细密的汗珠。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伤口处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最终留下个浅浅的稻穗形疤痕,与姜南腕间的印记如出一辙,那疤痕边缘还泛着淡淡的金光。
“这是“
“龙脉残力。“姜南话音未落,地窖的木门突然被撞开,刺眼的阳光如洪水般倾泻而入,照亮了地窖中飞舞的尘埃。
钦差王大人带着一队官兵闯了进来,他臃肿的身躯把地窖入口堵得严严实实。官靴踏在腌菜缸间的模样,活像只闯进菜园的肥鹅。他腰间的银鱼符叮当作响,在看到缸中腌菜时,那双细长的眼睛顿时亮得骇人,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这就是祥瑞?“银筷伸向菜心的动作又快又急,筷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
姜南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恰好让筷尖戳在菜帮最老的部分。嗤的一声轻响,银筷瞬间蒙上黑雾,那黑雾如同活物般顺着筷子向上蔓延。王大人如遭电击般缩回手,脸色顿时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大人小心。“姜南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她舀起一勺腌汁,琥珀色的液体在勺中微微晃动。她缓缓将腌汁浇在井台边的青石上,液体划过空气时散发出淡淡的草药香。
液体触及石面的刹那,青黑色毒斑如退潮般消散,露出底下原本的石纹。更惊人的是,石缝里突然钻出几株嫩芽,那些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转眼就开出米粒大的白花——这是传说中龙脉最爱的“地脉铃兰“,只在最纯净的土地上生长。花朵散发出清冽的香气,让人闻之精神一振。
王大人的喉结滚动了几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官服后背已经湿透一片:“三日不,二十坛!必须送二十坛入宫!“他转身时太急,袖中掉出个油纸包,被眼疾手快的荷花一把接住。油纸包入手沉甸甸的,还带着人体的余温。
待马蹄声彻底远去,姜南才展开那个油纸包。里面赫然是几粒与王麻子献上的一模一样的蓝麦种,只是每粒麦子顶端都多了个针尖大的金点,在阳光下像一只只微缩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更诡异的是,当她的影子落在麦粒上时,那些金点竟然齐齐转动,始终对准她的眼睛。
“果然是他们“姜南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油纸,纸面发出轻微的脆响。
萧景瑜的剑突然出鞘三寸,寒光在昏暗的地窖中格外刺目。众人顺着剑锋所指看向窗外,那棵百年老桑树的新芽,不知何时全都变成了半透明的蓝色,在阳光下如同冰雕般晶莹剔透。树梢上,几只乌鸦的羽毛正在晨光中泛着金属般的靛青,它们的眼睛——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眼睛的话——正闪烁着与麦种上一模一样的金色光点。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乌鸦的喙部都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曲,像是被人刻意扭曲成某种符文的形状。
夜深人静时,案几上的铜钱突然“叮“地跳了一下。正在灯下研究古方的姜南抬头望去,只见那枚“天佑通宝“在月光下缓缓滚动,铜锈在桌面上留下蜿蜒的痕迹。最终停在正北的位置,钱体微微颤动,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更诡异的是,钱孔中竟渗出一滴蓝色的液体,那液体在桌面上缓缓扩散,如同有生命般蠕动,最终凝成个模糊的城郭形状——正是北疆那座被冰川覆盖的青铜古城,连城墙上诡异的纹饰都清晰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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