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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夜雪（第2页）

&esp;&esp;小童仆见得主人显然举杯啜饮的动作停了一下，又不着声息地垂下眼眸皱着眉。好不知礼的小后生！

&esp;&esp;同座的人都这样认为：“沉叁少爷，今日是来谒见宁大人，怎地还带上姑娘来了？”

&esp;&esp;沉航脸上先是抱歉之意，连番抱歉；然后倒是有些愤然：“这是舍妹，不是别人。孟妹妹自幼便才学过人，小生难得谒见朝中翰林，自然需要带来见识一番的。”

&esp;&esp;“哦？便是那年方十八诗文琴棋冠绝徽地的沉家姑娘？”大伙儿便纷纷引颈去看，有些活泼好动的都忍不住叫好：“啊呀，没想到沉家才女孟之羽，竟然是如此金玉之质！”那些老成者听出弦外之意，忍不住要去看，一眼看去，先把耳朵羞红了。

&esp;&esp;小童仆见得主人的眼角带了笑意，忙往悟真轩主人那儿打眼色。悟真轩主人知道是开局的意思，忙请诸人就坐。孟之羽接过沉航脱下来的披风，依旧深深躲在他身后。

&esp;&esp;好不自在。她琴棋书画都好，却不知道这名声是怎么传出去的。内帷里头姐妹们每日一同学习过活，出游也有弟兄陪着，也不太见得世面。

&esp;&esp;诸公坐毕，渐渐稀声。“既然诸贤毕集，孟姑娘有徽州第一才女之称，怎地不上桌来？”桌上的青衫公子才缓缓开口。

&esp;&esp;孟之羽蓦然抬眼，对上的是一双漆黑水亮的眸子。

&esp;&esp;悟真轩主人忙挥手：“客齐了，孟姑娘也是难得的贵客。”吩咐人在沉航身旁又加了个位置，摆了碗筷，还送了一方玫瑰香的手巾子来擦手。

&esp;&esp;正主儿是宁凤山。悟真轩主人向小童仆打眼色，那孩子自然会意：“爷，何妨先用点热热的汤水？”悟真轩主人忙道：“已备下糖芋苗，芋儿溜得甚好。”

&esp;&esp;悟真轩主人会意，便笑着请诸公就坐，上了热汤羹。

&esp;&esp;人人一碗红彤彤糯绵绵的糖芋苗，热腾腾的真暖人。尽管是刚吃完早膳没多久，沉航看着这一碗热汤羹也忍不住要下箸。

&esp;&esp;孟之羽皱着眉，悄声和沉航说：“我就吃两口。”便尝了两口罢了。

&esp;&esp;宁凤山忽而说：“听闻轩中冬笋汤也十分美味，诸公可有兴致？”几位士绅都点了头。一时送上火腿冬笋咸肉炖的汤，果然鲜美无比，一点不见油腥。孟之羽这会儿放了心多喝了两口。

&esp;&esp;“徽州人杰地灵，就是制墨一事便已是天下第一。”宁凤山道。“文房雅玩，吾等燕京来客自然是都比不过的。但若论制琴、赏琴、弄琴，倒是有不少可以和诸公一议的地方。”

&esp;&esp;在座的虽是豪富，但是不乏文人墨客乡贤，听此一言都忍不住面露得意。

&esp;&esp;宁梧美爱琴，果然悉如传闻。诸公便从选材、制法等开始说起，直说到有的乡贤已将自己珍藏的琴带了来作示范，又说曲子的弹法、意境云云。

&esp;&esp;宁凤山制了新曲，诸公都用自己的琴试了，并无什么新意。宁凤山面上淡淡地笑着。

&esp;&esp;沉航见诸人都不得要领，便终于耐不住，上前请道：“舍妹琴技了得，不如也请她一试？”

&esp;&esp;诸公静了下来。孟之羽噤口不言。

&esp;&esp;宁凤山笑道：“孟姑娘，请试试？”便请孟之羽在那众多的琴里挑一把，来演他作的那曲儿。

&esp;&esp;孟之羽倒也不推脱，径直去挑了一把，盘腿坐下便弹起来。

&esp;&esp;不过弹了半首，便道：“大人此曲用的多是正宫调，听着大雅，然而音韵跳脱，为欢快之意；其间多见激越而重复的调子，便料是春祭之曲。”

&esp;&esp;宁凤山莞尔：“何故？”

&esp;&esp;“盖取冰消雪融、流水淙淙之意韵。”孟之羽道。

&esp;&esp;乡贤一人哼道：“小姑娘也未免武断。”便起了笑声。

&esp;&esp;宁凤山轻声道：“孟姑娘聪慧。”

&esp;&esp;茶会后，孟之羽好不懊恼，和沉航说：“看，咱们这次来做什么，强出头了，回去母亲是要责怪的。”

&esp;&esp;沉航伸出手来：“看这些拜帖，都是刚才那些达官贵人送来，说要来见你的。云定妹妹，得宁大人欣赏，这会儿可是真真儿扬名了。”

&esp;&esp;孟云定脸上红了起来：“静哥哥也好意思让我见那些人。”

&esp;&esp;此时一个童仆走了来，沉航认得是宁凤山身边的人。那童仆笑道：“我家老爷请二位一同用膳。”

&esp;&esp;晌午时分，宁凤山在厅子里简单地摆了些素净斋菜。“主人家做得好斋饭。”寒天里这人面容雪一样，笑容倒是有几分暖意。

&esp;&esp;沉航忍不住在孟之羽耳边道：“这位宁大人，好个如玉公子。”

&esp;&esp;孟之羽白他一眼：“我看还没静哥哥叁分之一。”

&esp;&esp;斋饭毕，宁凤山让人撑开窗子，雪都细细的。“春是近了，寒意未消。我很盼望暖春早点到。”说完笑着看着孟之羽。“孟姑娘，方才为何选了那一床琴？”

&esp;&esp;孟之羽握着一皿黄酒，笑道：“大人这曲子琴腔宏大为好，但是又要有清脆的意思，那琴自然不能太老了。”

&esp;&esp;沉航道：“若大人爱琴，不如过两日随吾等一同去一下附近的钟离县？我家有个表兄在钟离，颇懂一些琴棋书画。”

&esp;&esp;宁凤山笑道：“可以吗，孟姑娘？”

&esp;&esp;孟之羽抬头看了看宁凤山，又看了看沉航，道：“听从哥哥安排。”

&esp;&esp;叁日后，钟离沉宅。

&esp;&esp;沉欣见着久不见面的表弟带着人来，倒也不意外，看着孟之羽是喜出望外：“早闻孟妹妹大名，今日可算见到了。”又见来的这个宁公子行止有度，是个贵公子的气派，也欢喜得很。

&esp;&esp;沉欣家颇有徽派江南院落的韵味，四人玩赏得甚为欢喜。琴棋书画、山水文化，都聊了个透。

&esp;&esp;未几，沉航道：“你家和我家倒都一堆异姓姐妹，该走动的，天天在钟离呆着见不得世面是如何？”

&esp;&esp;沉欣笑道：“天地于我却是小了……在这钟离，有可见识更广阔的眼目。”

&esp;&esp;沉航道：“怎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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