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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用力,噌噌噌水桶被拉上来少许,我又一晃脑袋,又唱了句:“官封到武乡侯执掌帅印,东西战南北剿博古通今。俺诸葛怎比得前辈的先生。
闲无事在敌楼我亮一亮琴音,我面前缺少个知音的人。”
心里高兴,沈重的水桶又噌噌噌被拉上了不少,突然听到有人鼓掌,我心中一惊,手一松,水桶掉了下去。
回头一见,却是十六王爷从半掩的後门走了进来,仍然是一身素色的锦袍,满面堆笑,道:“没想到十五哥家里还藏著一个好嗓子,这空城计唱得很有味道。”
我连忙低头哈腰,用手指画了一个圈笑道:“奴才过去听戏学的,依葫芦画瓢,让王爷您见笑了!”
十六王爷摇了摇手指,笑道:“这绝不是依葫芦画瓢,想那诸葛亮才气纵横,天下万物皆在掌中,这一份睥睨物表的气度与潇洒岂是寻常人物可以依模仿的?”他垂了一下眼帘,又抬起,他的睫毛很长,眼中的神情看不太清,只听他淡淡地道:“你会识文断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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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苦笑了一下,道:“回十六王爷的话,我出生关外穷苦人家,连饭都吃不饱,哪里来的钱读书?”
“哦?”十六王爷哦了一声,又走得近了,闻到他身上熏衣香,我心跳得更快了。
“关外哪里的人?”
“回王爷,我十里屯的人。”
“哦,那里离官监很近啊……”
“是的,王爷,奴才还去那里帮过手……”
“哦……做什麽?”
“有的官奴不适应大漠里的气候,来了没几天就死了,老爷们怕尸体腐烂滋生疟疾,让奴才们拉了,远远的埋。”
十六王爷点了点头,微笑道:“我向你打听个人!”
“王爷您请讲!“
“这个人姓陈,名清秋,是一个从京都发配来的官奴,你可曾见过此人?”
我挠了挠後脑门,苦笑道:“王爷您可问倒我了,我见过的官奴都是死了的,活著的官奴那得问官监里头看守老爷们。”
十六王爷淡淡一笑,道:“他未必能有命活到今日呢。”
“那……”我为难地道:“王爷,我还真不知道有没有拖过这姓陈的官奴的尸体,我这可不敢瞎说!”
十六王爷一笑,道:“我也就问个闲话,你不用紧张!”
“是,是王爷,不紧张,不紧张,只是奴才从没跟这麽尊贵的人说过话,心里激动的慌。”
或者是我的模样过於谄媚,十六爷又一笑,清脆得很,他道:“你现在家里还有人吗?”
“回王爷,家中原本还有一个七十的老母亲,去年的时候也死了。远房的亲戚倒是有几位,近的就没了。”
“嗯,倒也落得干净。”说完,他老人家就非常潇洒的走了,我才直起一直哈著的腰,惊觉後面的衣衫竟然都湿了。
这就是皇族,说句闲话也有这麽大的气势,这要是旁的人,我这麽大的反应,那得怀疑自己是否干了什麽缺德的事。
我一溜烟跑回了杂院,正赶上李公公发威,他一见我就是一记暴栗,骂道:“你个王八羔子,一大早就上哪儿偷懒去了?!”
“公公,我原本是去打水……谁知道碰上了十六王爷,被他老人家一吓,水桶掉井里去了!”
李公公鄙夷地看了我一眼,从鼻腔里哼了一声,道:“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德性!”
“是,是,公公您找我?”
李公公搭拉著眼皮,手交叉著放身前,道:“公公我要高升了!”
我的嘴张大了,道:“你升了,升哪?”
李公公翻了一下白眼,道:“王爷的小厨房统领太监洪公公得恩旨还乡了,我去补他的位置。”
“好事情啊,公公!”
李公公左右看了一下,才凑过来道:“小子,我看你平日里能说会道,在不识字的人里头,还算是一个有学问的。”
“谢公公夸奖!”
“公公我一向有一说一,我的老眼从来没看走眼过人,你是块做奴才的上等料子!”
“公公您过奖了。
“我瞧你这小子,如果也去了势当太监,迟早能当个大太监!”
“呃……公公您实在太过奖了!”
“我瞧你……”
我忍不住打断了李公公,道:“公公想要小的做什麽就直说了吧!”
李公公为难地道:“你也知道这官上去了,那气质也得上去啊,您瞧我这……嗯,适合什麽样的?端庄型的?严肃型的?嗯?皮笑肉不笑的那种……”
“云淡风轻型!”我断然道。
李公公倒抽了一口凉气,念了一遍,连声道好,道:“果然没看错人,这个好,云淡风轻,一看就是上等奴才……不过,这个要培养起来有难度啊!”
“跟您说这个,就是因为这种最好培养了,公公!”我凑近了公公的耳朵,低声道:“您那,只要往後记得不要再吃油,日子一久,自然就淡了,轻了!”
李公公半仰著头回味了半晌,突然脱下脚上的鞋子满院子追我,嚷道:“你个王八羔子,你敢消遣你家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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