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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三月,母亲教我什么了?是教我在宴席上如何假笑?还是教我把百岁锁换成翡翠镯?”她举起手腕,银链小剑晃得季氏偏过头,“您亲自教养的二妹妹前日打碎御赐花瓶,怎么不见母亲训斥半句?”
太夫人佛珠“啪”地拍在炕几上:“云萱!”
“祖母明鉴。”邓云萱转身跪得笔直,“孙女在商户家学的是‘滴水恩涌泉报’,在伯府学的却是‘亲疏有别’。今日既把话说开,往后母亲再要训诫…”她突然轻笑,“不如让二妹妹做个示范?”
三夫人手中松子撒了满地。二夫人忙打圆场:“大姑娘这是气糊涂了,母女哪有隔夜仇?”
“二婶说得对。”邓云萱截住话头,“所以往后母亲每训我一句,我便去教二妹妹十句。毕竟…”她歪头看季氏惨白的脸,“总不能白担了‘嫡长女’的名头。”
季氏喉间发出气音,染了凤仙花的指甲指着邓云萱时直发抖,却偏偏说不出话来。
这时,吴嬷嬷脚步匆忙地掀帘而入,裙角沾着廊下的雨水:“太夫人,苏夫人到府了。”
说话时眼角朝二夫人方向扫了扫。
二夫人指尖攥紧帕子。母亲这会子冒雨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快请。”太夫人撂下茶盏,冲二夫人抬了抬下巴,“去接你母亲进来。”
季氏与邓云萱僵持着各自别开脸,三夫人垂首拨弄腕间玉镯。
邓蜜扯了扯邓彤的衣袖,怯生生开口:“祖母,前日猎场里,大姐姐救了苏家睿翘表姐…”
满屋子视线齐刷刷钉在邓云萱身上。
她仍低眉顺眼站着,指甲却掐进掌心——只要熙王府的谢礼送到,季氏再想拿捏她便难了。
二夫人搀着苏夫人跨过门槛时,青瓷茶盏里浮着的君山银针刚舒展开叶片。苏夫人帕子按了按眼角,未等落座便攥住邓云萱的手:“好孩子,睿翘那支流箭若没你扑救,恐怕那条小命就交代在那里了!”说着,还心有余悸。
“亲家夫人快坐。”太夫人亲自递过缠枝莲纹盏,“孩子们玩闹,倒让您惦记。”
季氏带着三夫人上前见礼,苏夫人却只盯着季氏:“伯夫人养的好姑娘,今儿若不是云萱…”话音未落又滚下泪来。
邓云萱适时屈膝:“夫人太客气了。苏姐姐在猎场教我辨香草认野菌,这份情谊原该报答的。”她特意往二夫人身边靠了靠,“再说咱们两家血脉相连,二婶平日待我又亲厚。”
太夫人拨弄佛珠的手顿了顿。
季氏脸色发青——这小蹄子句句不提嫡母,倒把二房捧上天!
苏夫人何等精明,早从女儿回门时的只言片语里品出滋味。此刻顺着话头笑道:“前日二丫头回府还念叨,说云萱丫头最是知礼懂事。”转头冲太夫人道,“要我说,姑娘家学些骑射倒是好事,关键时刻能救命呢。”
邓云萱余光瞥见季氏绞烂了帕子。
如今这救命之恩,倒成了撬动伯府格局的支点。
“睿翘娘回娘家祭祖去了,我已差人快马送信。”
青瓷茶盏磕在红木案几上,苏夫人腕间翡翠镯子映着窗棂透进来的光。邓云萱垂眸抚平石榴裙的褶皱,知道这场戏终于要开场了。
“好孩子。”苏夫人执起她的手,护甲刮过她虎口练剑留下的茧,“听说你在沧县习过武?”
邓云萱眼眶霎时红了,像是想起什么委屈事:“养父说商户人家走南闯北,须得会些拳脚防身。”她突然掀开袖口,露出腕间狰狞疤痕,“十岁那年随镖局走商,遇着山匪留下了一道刀疤。”
二夫人帕子捂唇惊呼:“哎哟这疤!”
“养父连夜带人剿了匪窝。”邓云萱放下衣袖,嘴角噙着笑,“他说邓家的掌上明珠,断不能叫人欺负了去。”
苏夫人适时接话:“听闻令堂后来老来得子?”
“可不是!”邓云萱眼睛亮起来,“养母怀胎时,养父给沧县每户人家都派了红鸡蛋。”她掰着手指细数,“城东育婴堂捐了五百两,城外龙王庙重修。”
三夫人茶盏“当啷”碰响:“这般金贵的孩子,说是云萱给带来的福分?”
“相国寺方丈亲口说的。”邓云萱抚着腕间金镶玉镯,“弟弟抓周时,偏抓了我练剑的木簪。”她突然掩唇轻笑,“养父气得吹胡子瞪眼,说邓家产业迟早要败给武痴。”
花厅里响起零星笑声。
太夫人捻佛珠的手顿了顿,檀木珠子突然崩断,噼里啪啦滚了满地。
“哎哟老祖宗当心!”季氏忙去搀扶,指甲掐进太夫人臂弯,“云萱这孩子,怎的也不早些说这些体己话?”
邓云萱恍若未闻,继续道:“及笄那日,养父把城南三条街的铺面契书塞给我。”她故意顿了顿,“说要招个上门女婿,好让我管理家产。”
“胡闹!”季氏帕子甩在案几上,“有嫡子的人家,哪有让女儿招婿的理?”
“养父说银子烫手。”邓云萱歪头轻笑,露出少女娇态,“分我一半产业,往后受欺负了能挺直腰杆。”她突然转向苏夫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苏夫人颔首,点翠凤钗垂珠轻晃:“沧县邓老爷,倒比某些世家大族更通透。”
二夫人突然插话:“听说妹妹妆奁里压箱银就有五万两?”
“二嫂记岔了。”邓云萱从荷包摸出把金钥匙,“是沧县钱庄的五万两兑票,养母说京城物价贵,让我零花用。”
满室抽气声中,三夫人茶盏盖子“叮当”作响。
“好孩子。”苏夫人执起她双手轻拍,“你养父母这般疼你,改日定要请来京城做客。”
季氏突然冷笑:“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邓家的银子与云萱无关了。”
“养父说了。”邓云萱截住话头,“这些产业写在我名下,便是棺材本也要攥自己手里。”她笑盈盈望向季氏,“母亲说是不是这个理?”
太夫人盯着她颈间金锁——正是邓家传了五代的祥云纹样。
去岁,她派人去沧县打听过了,掌柜的说这是邓家继承人才能戴的唯一信物。
“好,好得很。”太夫人突然大笑,眼底却结着冰碴,“我竟不知伯府嫡女,值五条街的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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