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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含谦咬牙攥了攥拳,勉力咧嘴笑了一下,道:“走,开车回去。”
顾兆迷惑地看着他的背影,陆含谦却连头也不回,大步就往前走。
之后很多次,顾兆其实都挺想问问他的:
那回扔了姻缘牌,陆含谦你有没有后悔过?
......
依照陆含谦要求,林言在住院期间用的所有药物都换成了最好的。
林言醒来的时候,望着输液架上的药瓶看了一会儿,才略有些迟顿地转过眼,朝陆含谦微微露出个笑。
“你知道了?”
“......”
陆含谦看上去非常狼狈。
他数天都陪在医院里,晚上困了就趴在林言的病床边眯一会儿,此时胡子拉碴,头发也乱糟糟的,高级西装皱得不成样子。
“......为什么?”
陆含谦满眼血丝地看着林言,哑声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的生死,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林言温和地,平静至极地说:“难道你会因为我的病,就少折磨我一些,将来我死了,也会因此而感到悲伤?”
“......”
陆含谦紧紧攥着病床床单,张了张口,又颓然地松开手,只在床单上留下几条很深的褶皱。
他差点就忍不住告诉林言,说你知不知道,我甚至都去做过心脏配型,想用自己的命来挽留你。
然而林言那漠然的,戏谑的神情令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陆含谦几乎可以预想到,即便他说了,林言也只会漫不经心,毫不在意地反问一句:“噢,是吗?”
“你怎么会这么狠心?”
陆含谦哑声问:“林言,你有没有心啊?我怎么会喜欢你这样绝情的人,我们一起这么久,我对你......你就没有一丝丝,对我的好感吗?”
“你是有多自以为是,才会觉得我会对你有好感?”
林言冷漠地反问:“过去的一年多里,我都过得非常痛苦,绝望,每天都如履薄冰怕你又有什么新花样来折磨我。”
“我的家,本来应该最给我安全感的地方,被你霸占着,令我每天有家不敢回,恨不得住在事务所里,永远不要面对你。”
林言道:“你当时过得挺开心的吧?陆含谦,所以你觉得我会喜欢你?——那你知不知道你所有的快感都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我的绝望之上,这样的情况,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对你产生感情?”
“......所以你故意瞒着我。”
陆含谦喃喃:“你想求死,就为了用自己的死来报复我?”
林言的眼珠黑得令人心惊。
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瘦到极致的时候很难再有什么精神气,但林言无论脸色怎样不好,眼睛都始终非常清澈,非常透亮,带着种陆含谦形容不出,却异常着迷的气质。
“......如果可以,谁不想活呢。”
林言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抬起脸,淡笑着对陆含谦道:“三次。在无可挽回之前,我有过三次检查的机会,因为你才拖到了晚期。”
在陆含谦骤然缩紧的瞳孔中,林言平静地道:“第一次,我下班去医院做检查,和小护士在一起。你吃醋,在保安室掐到我昏迷,没有做成。”
“第二次,我站在心电彩超的科室门口,叫号已经到了,你要我立刻去你公司找你。那天我淋了雨,跑了十七层楼梯,回去你要我跪下来给你咬。”
“第三次,最后的机会,你拿走了我的身份证。”
林言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地叙述着,已经完全走出了在刚刚得知病症之初的那种茫然,不知所措,和悲痛。
他望着陆含谦由于过于震惊受挫而无法做出任何表情的脸,淡笑道:“所以陆含谦,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狠心,瞒着你,不对你产生感情呢?”
“——我落得今日的境地,可都全是拜你所赐啊。”
“我不知道。”
陆含谦愣愣地站着,腿却发软,站不住般坐回了椅子上。他感到种从未有过的无措,几番抬起手,又放下,只不住颤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我......”
“你会意识到你的错误。”
林言冷声道:“你情商低,你笨,你不知道怎么喜欢一个人——但你因此对旁人造成的伤害也无法就如此轻易地一笔勾销。”
“人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后果。哪怕是无心之举,你也不能摁着我的头强迫我必须原谅你。”
“......那让我弥补。”
陆含谦无措地说:“我会找最好的医生,给你用最好的药物,只要你配合,说不定就能等到合适的心脏源了......你不会死的,我说过,哪怕是死神也无法从我身边夺走你。”
“不用了。”
然而林言道:“我只希望你能让我走,这辈子都不要相见。就当成你最后做一件好事,给我点临终关怀行不行?”
陆含谦瞬时被无尽的绝望吞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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