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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第2页）

绥安看着那晶莹剔透、冒着热气的梅花糕，小舌头舔了舔嘴唇，实在忍不住。趁着嬷嬷转身去拿盘子的空档，她飞快地伸出小手，想从蒸笼边上捏一块下来！

“嘶——！”指尖刚碰到滚烫的糕体，她立刻被烫得缩回手，小脸皱成一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殿下！”嬷嬷惊呼。

就在绥安痛呼的瞬间，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她身侧。明渊的动作快得惊人，他一手极其轻柔地握住绥安被烫到的小手腕，另一只手已经迅从旁边水缸里舀起一瓢清凉的井水，小心地淋在她微红的指尖上。

冰凉的井水瞬间缓解了灼痛感。绥安抽噎着，眼泪汪汪地看着明渊。

明渊垂着眼，仔细检查着她微红的指尖。那点烫伤很轻微，只是皮肤有些红。他松开手，转身走到灶台旁，拿起一块干净的湿布，在冷水里浸透拧干，然后极其轻柔地、一层层裹在绥安的指尖上。

“凉。”他低声道，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那包裹指尖的动作却异常小心。

“明渊哥哥……”绥安吸着鼻子，小声问，“疼……”

“无妨。”明渊简短地回答，目光扫过蒸笼里热气腾腾的梅花糕，又看向管事嬷嬷，“取一块，晾温。”

嬷嬷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块梅花糕，放在小碟子里晾着。

“明渊哥哥，”绥安看着自己被裹得像个小粽子似的指尖，又看看那碟子里的梅花糕，小声问，“你吃过梅花糕吗？”

明渊沉默着，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似乎透过那氤氲的热气，投向某个遥远而模糊的地方。那里或许只有冰冷的干粮，只有呼啸的寒风，没有这样精致甜软的点心。

“明渊哥哥肯定没吃过！”苏景曜的声音带着笑意从门口传来。他刚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倚在门框上，促狭地看着明渊，“咱们明渊侍卫长，喝风饮露就能活，哪用得着吃这些甜腻腻的东西？”

明渊抬眼，淡淡地瞥了苏景曜一眼，没理会他的调侃。

绥安却当了真，她看着碟子里晾得温热的梅花糕，伸出没受伤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块，踮起脚尖，递到明渊嘴边：“明渊哥哥，尝尝！甜的！可好吃了！”

那小小的、粉白的糕点，散着甜香，近在咫尺。

明渊的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僵了一下。他看着绥安那双清澈的、带着期待的眼睛，看着她努力踮高的脚尖。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厨房里，嬷嬷和苏景曜都屏住了呼吸。

终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明渊极其缓慢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微微低下了头。他没有用手去接，而是就着绥安的小手，极其迅地、如同蜻蜓点水般，轻轻含走了那一小块糕点。

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直起身，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封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甜吗？”绥安仰着小脸，期待地问。

明渊沉默着，目光落在她依旧裹着湿布的指尖上，片刻后，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嗯。”

那声音低沉，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丝微不可闻的涟漪。

初春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御花园的柳枝却已迫不及待地抽出了嫩芽，鹅黄的新绿在料峭的风中微微颤抖。积雪消融了大半，只在背阴的角落和假山石缝里残留着些许灰白的痕迹，露出底下湿润的、带着泥土芬芳的褐色土地。几株性急的杏树，枝头已缀满了粉白的花苞，在微凉的空气里酝酿着一场盛大的绽放。

安宁宫的书房里，窗扉半开，带着湿气的风钻进来，拂动着书案上的宣纸。绥安穿着樱草色的夹袄，袖口镶着柔软的兔毛，小脸绷得紧紧的，正对着摊开的《千字文》愁。她的小手握着紫毫笔，笔尖悬在“秋收冬藏”的“藏”字上方，迟迟不敢落下。那笔画繁复，像一团纠缠的线，让她无从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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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她抬起小脸，带着点委屈，“这个字……好难藏起来……”

苏楚歆被她逗笑了，正要开口，坐在一旁矮几边的苏景曜却放下了手中的一卷兵书。他站起身，走到书案边，目光扫过绥安笔下那个歪斜的“秋”字和旁边几根努力站直的小草，最终落在那个让她犯难的“藏”字上。

“藏？”苏景曜眉梢一挑，声音带着惯有的轻松，“这个字啊，让哥哥想想……”他摸着下巴，作势沉思，目光却飘向窗外。庭院里，一只灰扑扑的麻雀正蹦跳着，在湿润的泥土里啄食着什么。“藏……嗯，就像……”他的声音顿了顿，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几乎无法捕捉的暗影，如同被什么锐利的东西刺了一下。那暗影稍纵即逝，快得连一直注视着他的苏楚歆都未能完全捕捉，却清晰地落入了门边阴影里、明渊那双沉静如寒潭的眼眸中。

“就像北境雪地里藏着的兔子！”苏景曜的声音重新扬起，带着一种夸张的力度，试图驱散那瞬间的凝滞，“白茫茫一片，兔子躲在雪窝里，只露出两只小耳朵尖尖，不仔细看，根本找不着！哥哥在落鹰峡巡营的时候，就靠这个找兔子打牙祭呢！”他伸出手指，在绥安那歪斜的“秋”字旁边，极其流畅地写下一个遒劲有力的“藏”字！那字迹带着一种内敛的锋芒，笔画转折处如同被刻意收敛，透着一股隐而不的力量感。“看！这才是‘藏’！收敛锋芒，蓄势待！像兔子一样，藏得深，才活得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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