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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第1页）

杨一钊颓丧的按住额头，叹息道：“……说什么都晚了。我只问你一件事，你喜不喜欢萧帮主？”

小叶子哭道：“喜不喜欢有什么用？我不该喜欢，不配喜欢！”

杨一钊四顾无人，长臂一伸，把她从地上一把拖了起来，扳住她泪湿的小脸，沉声道：“你听着，小叶子，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这条近侍之路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你现在处在风口浪尖上，多少人眼红你的运气，多少人视你为眼中钉，数量绝对是你想不到的程度。你的每一次冲动，都有可能成为别人攻击你的把柄。今日我冒死前来，是作为朋友要跟你交代一件事。这样不管你将来做什么选择，无论是老老实实做这个近侍也好，还是择和萧帮主走到一处也好……我不知道你想走哪条路，也不知道哪个选择更安全，我只希望你不要因为欺瞒而怨恨后悔。”

小叶子从未见过他这般凝重的态度，知道他一定是真心诚意，便点点头：“你说。”

“你有没有听过荆婴这个名字？”杨一钊问道。

“荆婴？”小叶子想了想，道，“听过的。”

“是萧帮主告诉你的？”杨一钊问道。

“不是。”小叶子道，“是听创世楼和锋锐营的人闲聊的时候知道的。她是前任奉灯使者，但过世了，对不对？”

杨一钊叹息一声：“我料想萧帮主也不会提及与你。你说的不错。自天王帮创建以来，奉灯使者都是十近侍真正意义上的领，是每一任帮主最器重的人，几乎可以说，奉灯使者于帮主而言，是绝对的亲信，是无法替代的左右手。本帮帮主已历任三世，萧帮主是第三任帮主，荆婴则是本帮第三任奉灯使者。自她去世之后，这个空缺一经数年都无人补齐，这也是为什么名义上的十近侍只有九人的缘故。你与悦儿争夺的这个空缺，其实就是荆婴留下的。”

小叶子有些疑惑：“既然如此，补齐也在情理之中。再说我又不是奉灯使者，只不过是一个普通近侍，又和荆婴有什么关系？”

杨一钊道：“十近侍来自四个分舵，按照制度，近侍一向由四天王共商共举，帮主虽然权力极大，但在近侍的任命上，最多也只能做到从十近侍中挑一个做奉灯使者的程度，对于十近侍的入围选拔，帮主是没有权力参与的。这些年来，十近侍不知道换了多少，但只有两个近侍是帮主破例直选的。”

“一个是我，一个是荆婴？”小叶子试探道。

杨一钊点头认可：“对。只有你们两人是帮主动用权威力压四天王扶上近侍之位的。这样的行为，是对祖制的忤逆，是对四天王权力的极大侮辱，是非常非常不利于帮中团结的一件错事。明知是错事，但萧帮主却办了两次。将荆婴纳入十近侍之后不久，萧帮主再度提拔荆婴，封为奉灯使者，还大肆为荆婴操办了生辰，引得全帮震动。“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小叶子心头一冷，只能强自镇定，道：“想来荆婴背景深厚，又或者有突出功绩？”

杨一钊摇头苦笑：“她和你一样，出身贫寒，毫无背景。你尚且能言会道，可她却只是一个笨拙淳朴的女孩，武功不会，文学不通，若无萧帮主极力抬举，她连天王帮都入不得，更匡论飞上枝头。所有人明面上忌惮帮主，暗中却传言纷纷，说荆婴与帮主之间关系非比寻常。当时帮主早已成亲，与眉姐一直夫唱妇随，谁也想不到，其貌不扬的荆婴只用了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夺了眉姐的全部风头。只要是荆婴想说的话，只要是荆婴想做的事，无一例外，哪怕困难重重，帮主也会全部照办。这等关系，不由得令人叹为观止。”

小叶子听在耳中，痛在心头，半晌，才低语道：“看来帮主他很喜欢荆婴。”

“他也很喜欢你。”杨一钊直言道。

若在昨日听到这话，小叶子一定大喜过望，可此时她唯有不胜酸楚。低下头，她沉声道：“我……我宁愿他不喜欢我。”

杨一钊道：“为什么？是因为鹃儿吗？”

小叶子一抬头，惊道：“你怎么知道？”

杨一钊苦笑一声：“你整天骂我混迹脂粉堆，若这点小心思也看不出，我也白混了。”

小叶子想了想，问道：“那……那荆婴又是怎么死的？听你的口气，她很年轻就去世了。”

杨一钊叹息道：“只能说天不假年吧……在担任奉灯使者一年之后，荆婴忽然染上萎靡之症，熬了几个月，最终油尽灯枯。次日，萧帮主亲自水葬荆婴，为她填筑水岛，遍种上荆婴喜爱的湘妃竹……”

水岛？湘妃竹？小叶子只觉雷霆万钧，仿佛一千把刀子扎进心里，拔出一刀，又来一刀——她奉为缘分的那一夜，原来只是昀汐对旧人的祭奠。原来在他和她之间，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根本什么也不是。

小叶子垂下眼帘，声音凄楚：“或许你说错了，他最爱的还是荆婴，我……我不过只是一个路人，也许一个……一个替代品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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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一钊沉声道：“我没有这么说。我看不透萧帮主，没立场替他说什么。我告知你这件事，也不是想误导你什么。作为朋友，我不干涉你的决定，只想劝你凡事谨慎，既来之，则安之。无论如何，李厘还在寻你的路上，就算为了他，你也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让他白跑一趟。”

理解他的善意，小叶子轻轻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刚才是我冲动……只是鹃儿她……”

杨一钊拍了拍她头，道：“行了，鹃儿那边我会劝的。你不要操心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记住了。”

小叶子被他这一番安慰，心绪总算宁定了些。这个男人，自己也一堆难事，还不忘冒险来照应她，着实令人感动。她也想伸手拍拍他头也安慰安慰他，岂料身高不允，只得放弃。倒是杨一钊扑哧一笑，主动低下头来。小叶子笑了，在他头上轻轻一拍：“你也照顾好自己。薛姑娘对你还是有情意的，你也不要轻易放弃，知道么？”

杨一钊笑叹道：“这个事……你我说了都不算。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有人来了，你多保重，等我寻机会再来开导你。”

小叶子点点头，目送他远去时，莫名有一丝不舍。但再不舍，也只能暂且搁置。她转身进了平意轩，才一进门，就看出这里是荆婴旧居。她心里苦，却又没人可说，只好强忍着。不多时，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领着仆妇从门外进来，纳头便拜：“参见常近侍。”

小丫头一抬头，倒把小叶子给吓了一跳——这不是当时在总厨驱赶她的那个丫头么？

小叶子虽然一脸错愕，小丫头倒见怪不怪：“我叫菱绡，是伺候帮主日常起居的丫鬟。帮主有命，让我来陪姐姐作伴，顺便领着姐姐熟悉近侍事务。”她一挥手，仆妇们便搬来许多箱子。菱绡一一介绍道：“这都是帮主赏赐给姐姐的用度，还请姐姐笑纳。”

屋外梆子声响，菱绡言说有事离开，留小叶子一人在平意轩休息。小叶子看着满箱子的用度，不由得叹息一声——既来之，则安之。

人一上位，周围的奉承便涌将上来。小叶子看着仆妇们七嘴八舌说好话的模样，心知她们是图赏钱，不由得尬笑。自己初来乍到，哪儿有钱赏？无奈之下，只有打开昀汐赏赐的箱子，寻了两件饰分给她们。

看着仆妇喜滋滋的离去，小叶子心中更是萧索，叹息一声，拿被子蒙住脑袋，闷闷的哼唧了起来。

为了李厘，为了杨一钊，她得忍。

晚上，菱绡陪她用完晚餐，留下些作业给小叶子温习，就又去侍候昀汐了。小叶子一个人呆呆的坐在床边，心头像是砸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弄得她好不痛快，自来到天王帮，以为顶多是无聊，这压抑感倒是头一遭。她默默起身，在屋里走了几圈，口便渴了。刚拿起茶包要泡点茶喝，一侧头，只见外面人影一闪，显然来者不善。

是什么人这么大胆，竟敢在平意轩闹事？将茶包随手往腰带一塞，小叶子推开门就跟了上去。

人影走得并不快，仿佛刻意等着她，怕她跟丢了似的。

小叶子跟着那人影一路走啊走，直走到一片密林深处，见那人影往林子里一扎，就此没了踪迹。漆黑的夜里，穿林的风刮起她衣襟，直吹得毛骨悚然。她虽然胆大，但也毕竟是个姑娘，黑夜里跟着鬼影来到这么偏僻的地方，说不紧张是假的。

好在她脑子灵活，这人影既然能在此行动自如，必是此间人士。上凌烟都是昀汐的部下，再吓人又能到几分？想明白了，她心中恐惧也就没了七分：“难得有人请我夜游上凌烟，多谢多谢。这位上凌烟的兄弟姐妹，明人不做暗事，请出来交个朋友，也省得我将来谢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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