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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昭踏入相府时,春雨刚歇,青石板上泛着湿冷的光。
她今日特意穿了件海棠红的对襟襦裙,鬓边金步摇随着步伐轻晃,在阴沉府邸里扎眼得如同滴落的血珠。
“小姐……”芸香不安地拽她袖子,“老爷吩咐过不许人打扰老夫人静养。”
“怕什么?”陆昭昭甩开她的手,指尖抚过腰间银哨,“我这是来尽孝的。”
慧嬷嬷被关在柴房的第三日,老太太的院落已显出颓败之气。
廊下药渣散发着古怪的甜香,两个面生的粗使丫头正偷懒打盹,见到陆昭昭吓得打翻了药罐。
内室里,老太太正倚在缠枝纹靠枕上喝完药,塞了块蜜饯进嘴嚼着,见到来人后浑浊的眼珠骤然收缩:“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祖母安好。”陆昭昭盈盈下拜,裙摆扫过地上未干的药渍,她忽然凑近嗅了嗅药碗,“这方子倒是稀奇,幽槐花配着曼陀罗,父亲当真是孝顺。”
老太太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紧锦被。
窗外忽起一阵穿堂风,吹得床帐上挂的鎏金香球叮当作响。
“什么、什么幽槐花?”老太太颤抖着,似乎是不敢相信,作为一家主母,她当然听说过这幽槐花,只是从未见过,如今一听陆昭昭说,喉咙里蜜饯的甜似乎一下子掐住了她的喉咙。
“听说慧嬷嬷招供了建安三年的事,父亲自然是产生了些误会。”陆昭昭不回答,只是笑着坐在了老太太身边的榻上,“他以为自己并非祖父亲生,正想法子掩盖这些事呢。”
“他本就是!本就是老爷的孩子!为何要掩盖?!”老太太突然发出老鸦般的嘶叫,伸手想去掐住她的脖子,却被陆昭昭轻巧避开。
“这话得父亲相信啊,”陆昭昭装模作样地叹气,站起身来,俯下身盯着一脸惨白的老妪,“深居简出,颇有佳名的老太太,怎么就落到这种地步了呢?甚至街坊百姓,也都说您水性杨花,刻薄恶毒。”
老太太浑身发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是你,是你做的?我从未得罪过你——”
她这话说着也有些心虚,还未说完就止住了,瞪大了眼,表情愈发惊恐。
陆昭昭却变戏法似的又摸出朵蓝紫色的花骨朵:“祖母,瞧着眼熟吗?您啊还是尽快与父亲解开误会的好,否则他怕是要彻底恨上您了。”
“贱人!”老太太突然暴起,枯爪般的五指朝她脸上抓来,“当年就该把你直接弄死在回府的马车上——”
话音戛然而止。
老太太僵在半空的手突然痉挛,一口黑血喷在陆昭昭裙摆上,将海棠红染成暗紫。
陆昭昭笑意收敛,原主仅剩的些许残魂发出最后一声悲鸣,彻底消失不见。
她站在原地,喃喃:“原来打从回府,他们便不欲留你了啊。”
“老夫人!”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陆昭昭后退半步,冷静地看着老太太像破布娃娃般栽回床榻。
“来人啊!来人啊!”她转身时已换上惊慌表情,却在众人不注意时,将手中的幽槐花塞进了老太太嘴中。
老太太的喉咙因剧痛而痉挛,那朵幽槐花被她本能地吞咽下去,花瓣上的毒素迅速渗入血液。
她的瞳孔骤然紧缩,脸色由惨白转为青紫,手指死死抓着床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被无形的绳索勒住。
陆昭昭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唇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是一片寒霜。
“祖母,一路走好。”她无声地动了动唇,随即转身,脸上已换作惊恐万分的模样,踉跄后退几步,撞翻了案几上的药碗,瓷碗“啪”地碎裂,药汁溅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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