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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蝉鸣黏在柏油路上,被来往的自行车轱辘碾得支离破碎。
街道两旁的梧桐叶边缘开始泛黄,如同被岁月烤焦的试卷边角。
人行道上聚集着三三两两的青年,有的捧着课本倚着电线杆,有的蹲在台阶上用粉笔在水泥地上演算,他们讨论题目时眼睛里跳动的炽热,与银行营业厅内凝滞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
罗友谅的算盘珠子在指尖翻飞,清脆的噼啪声像机关枪连射。
钢笔尖在账本上犁出墨痕,写着数字。
他余光瞥见斜对面的萧阳,那人正把复习资料摊在桌子上看,手指在书页间游走。
"哗啦……"
玻璃门被推开,陈健夹着牛皮文件夹的身影遮住了半扇门。
他的皮鞋尖精准踩在营业厅地砖的拼缝线上,金丝眼镜滑到鼻尖,镜片后的目光像x光般扫过柜台。
当他的视线定格在萧阳面前摊开的错题集时,喉结滚动出一声冷笑。
"萧阳,最近你怎么老是算错账?"
陈健的声音像冰锥刺破死寂,惊得正在点钱的柜员手一抖。
罗友谅的算盘声戛然而止,他抬眼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嘴角上扬的弧度恰似账本上突然出现的赤字。
萧阳慌忙合上习题册,钢笔从指间滑落,在账本上洇开墨团,像朵开败的墨菊。
"健哥,我这不是忙着复习高考嘛!"
萧阳的辩解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仿佛高考能成为所有失误的免死金牌。
他挺直脊背,后颈暴起的青筋却暴露了心虚,上个月他把客户的定期存款日期写错,害陈健连夜去给客户道歉。
陈健将文件夹重重拍在柜台上,震得桌子出嗡鸣。
"你考试关我屁事?"
他扯松领带,露出脖颈上被衬衫勒出的红痕,"这工作你能做就做,不能做早点走吧!到时候可就耽搁你高考了,那就不好了。"
冷气出风口的风突然变得刺骨,萧阳有些紧张。
营业厅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罗友谅重新拨动算盘的声音,这次的节奏慢了些,像是在数着倒计时。
萧阳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复习资料上未完成的数学方程式在眼前扭曲变形。
说完萧阳后,陈健心里舒坦了不少,但是觉得再这样下去不行。
虽然全国恢复高考,但是怎不能不好好认真工作啊!
他得把萧阳弄走,不然每次出错,都是他去填窟窿。
陈健背着手踱回办公室,皮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沉闷的鼓点。
玻璃隔断外,风扇出老旧的嗡鸣,混着街道上知青的读书书,在密闭的空间里酵成酸涩的焦虑。
罗友谅不知何时倚在了门框上,白衬衫第三颗纽扣松着。
"阳哥,这都要考试了,你要不干脆直接辞工回家好好复习去。"
他说话时晃着手里瓷缸里的水,脸上带笑,像在嘲笑萧阳的狼狈。
萧阳猛地抬头,钢笔尖在报表上戳出个破洞。
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营业厅,正好将两人分隔在明暗两端。
罗友谅镜片后的眼睛眯成细线,金丝框泛着冷光,倒比账本上的数字还要锋利。
"你怎么不辞工回家复习去?"萧阳的声音带着被砂纸磨过的粗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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