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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伤,一种多么可怕的情绪。
能将鲜红的血液化成透明的眼泪,能使一刻不停下工作的强大心脏疼痛,能让被恶魔选定征伐世界、注定永生的人感受到死亡。
所以他们向他要一滴悲伤之类后就甘愿赴死——
因为他们索要的本就是毒药。
钟情看着贝尔将地上的珍珠一颗颗捡起来,收集在透明的玻璃盒子里。烛光下它们每一颗都在散发温润柔和的光泽,美得如梦似幻。
捡拾它们的人动作如此轻柔,就好像它们还挂在心爱之人脸上,还是那美丽面孔上透明的泪珠。
钟情随手捡起一颗滚落在鱼尾边上的珍珠:“到底要怎样,你才会相信这是一颗悲伤的眼泪呢?”
面前的人没有转身,轻笑答道:“这也是我很想知道的——到底要怎样,阿情才肯真正为我落一滴眼泪呢?”
“我现在就在为你感到悲伤。”又是一颗眼泪滑下,顺着丝绸的晨袍落至鱼尾,再顺着鳞片滑到地上,“可怜的贝尔,可怜的希瑟夫人,为什么你们会经受这样可怕的命运呢?”
这一次钟情拿出了几个位面以来最精湛的演技,出口的台词连每一字的尾音都精雕细琢。
但唯一的观众连头都没有回。
“阿情,我要的不是同情。”
再一次失败,钟情心中早有预料,倒不觉得失落,只是连自己也不太清楚的沉默着。
到底要怎样才能落泪?
到底要怎样才能偏爱?
钟情眼睫一颤,在过往数千年的浩瀚记忆中听见有人曾这样质问。
而每一次那人这样质问时,他的确都正在偏爱着、流泪着。
他像任何一次那样闭上眼睛,渐渐等待心中汹涌的情绪淡去——他从不去感受那都是些什么情绪,这次也一样。
即使那里或许有一部分可以解决他眼下的难题。
某个瞬间,周围的空气像是扭曲了一下,钟情猛然睁开眼。
贝尔也已经回头,和他的视线落在一处。
在那个角落,空间被划破一个口子,有人走了出来。
是监管者。
他仍然用着这个位面侍从官的身体,但对于他的身份,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高等位面的神明?”
贝尔周身气势瞬间变得肃杀,他冷笑一声,“怎么?你来处决我吗?”
监管者没有理会,他提剑在几步开外站定,看着钟情歪头笑道:
“宝贝,我来接你了。”
钟情平静地看着说话的人。
他还沉浸在杂乱的记忆之中,刻意的回避反倒让一些无关紧要的、如果不是这次意外或许永生都不会再想起来第二次的记忆碎片也纷纷扬扬。
他想起他们还在学校的时候,相邻而坐但彼此不说一句话。
他们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无情道者。
钟情朋友遍天下,出门一天光是打招呼就能花上半天。那根竹子却高冷极了,整日深居简出,估计这辈子说过最多话的时候就是写论文请老师指点的时候。
那时候只要下课,钟情桌边围满过来找他聊天的同期修士,竹子那里却是一片真空地带,没有任何人敢靠近,也没有任何人想靠近。
无情道每届只会有一个毕业生,那时候几乎所有人都默认那根竹子才会是最后那个得道飞升的人,连钟情自己都这么以为。
毕竟那副遗世独立超脱众生的姿态,实在太符合他们对无情道的刻板印象。
这样的人,就应该像他过往那些高冷前辈一样,绝情断爱几千年后顺顺利利飞升成神,不出任何意外。
但万万想不到的是——
他竟然会生出心魔。
面对能划破空间的锋利剑刃,贝尔不躲不避,指尖萦绕上一层幽绿的荧光。
那是用这个世界虔诚教众们的信仰转化成的魔力。但即使倾尽全世界的力量,想要对抗一个来自高等位面的神明,仍然是螳臂当车。
看着这个样子的贝尔,钟情有一刹那恍惚,仿佛再次看见了曾经那个提剑想要手刃心魔的人。
那个人一声声在问:
“既然无情,为何却还要偏爱?既然偏爱,为何独独只偏爱于他?”
而他那时在做什么呢?
钟情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那时候他正跪地抱着那个和面前人长得一模一样的心魔,平生第一次尝到眼泪的滋味。
绿色的魔力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碰撞到剑刃的那一瞬间却顷刻化作苍白的烟雾消散开去。
即使同为高级位面,位面之间细微的差别也能决定神明之间巨大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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