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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想什么?还是一个孩子。”柳桑下意识道。
李瑜道,“他都十五岁了,今年六月底不成亲就要缴罚金的大人了,不问问他自己的想法啊。”
“他能有什么想法……”柳桑虽然这么说,但还是觉得李瑜说的有道理,还得问问儿子怎么想的。
把周青山喊进来后,周青山一直低着头支支吾吾的,像是少年人的羞赧和被长辈问话的局促。
柳桑粗声道,“你说话,你对这事儿心里怎么想的。”
“我,我,我想娶幸哥儿。”
李瑜和柳桑都是出乎意料的一愣。
李瑜道,“你是同情还是喜欢?”
“喜、喜欢是什么?”
一阵沉默。
周青山见大人不说话,较劲脑汁想他和田幸有什么牵扯的事情。
“我只知道小时候逃荒路上他胆子小,不敢起夜解手,会偷偷看着我起来跟着我。”
“后来我们俩家恰好抽在一块地搭屋子,我偷偷看他,他也偷偷看我。”
柳桑越听越惊,越惊越想,“所以你们真的私下有来往牵扯了?”
周青山连连摇头,低声道,“我们俩没说过一句话。”
两家就隔了个排水的屋檐,可以说是彼此最熟悉的陌生人了。
周青山自然从小就能听到田幸他爹和他娘的打算,不准他和村子里的汉子说话,要给他许配富裕村的大户人家。
周青山本就自卑老实,谈不上情窦初开的年纪就知道邻家的小哥儿和自己是没关系的。但这次田幸被他亲爹造谣,他要是不娶,田幸这辈子也嫁不出去了。
柳桑道,“你想娶田幸,那田幸是怎么想的?”
周青山摇头,他是真不知道。他也不爱琢磨事儿,每天都是选豆子磨豆腐,做豆腐,劈柴烧火,没功夫想不切实际的东西。
李瑜道,“要是田幸同意,你家就同意结亲了吗?现在摆明田有才要往你家塞人的。怕是在外面找了一圈,没合适的人,这会儿又见你家买骡子买锅的,打起你家注意了。”
柳桑道,“还得和周圆商量下,田幸哥儿我是没意见的,就是田有才这个醉鬼。嫁进来一个等于背后还扒拉一个老醉鬼。家宅不得安宁。”
不一会儿,听见风声的虎仔娘也找来了。
虎仔娘风风火火走进院子来了,身上已经脱去了棉袄,只两件叠穿的麻布夏衣,腰上围着一块洗瓤了的豆腐布。一来就道,“我就说那老不死的没安好心,这下逮着你家来了!”
“想这下三滥的阴招,咱不接,害得又不是咱家哥儿,这事儿说出谁不夸咱青山是条好汉子,动动手指头人哥儿就投怀送抱了。”
“不是想攀高枝儿吗,这回发现送不出去,倒是打起我兄弟家了,真当他家没兄弟姐妹撑腰吗!”
她在院子里骂骂咧咧的,灶屋里的李瑜知道他在骂给隔壁田家听,柳桑听虎仔娘说的难听简直撕破脸了,赶忙开门要把人拉进来。
“都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这骂的太难听了,今后咋见面。”柳桑着急嘀咕着又道,“真要把田有才惹毛了,又专门针对我家咋办,小溪七岁,小月牙半岁还差五天……”
毕竟田有才这个人喝醉酒完全没理智可言,看他把孙傲梅和田幸打的青紫就知道了。
李瑜没做声,只安慰柳桑不碍事,桂香姐骂利索了她会进来的。
这会儿,李瑜就是后悔没把周小溪支开去河边找章小水摘乌桕。
周小溪听得懵懂,大概理解他哥和田幸有关系,心想这不是好事吗。他哥终于要成亲了,他爹小爹就不用发愁了。
怎么大人一个个骂骂咧咧的。
灶屋里李瑜和柳桑大眼瞪小眼听着院子里许桂香骂了一通后,许桂香终于推开了灶屋门。
一道光从门口打进来照的屋里两人眼睛刺眼,许桂香由明到暗,她没柳桑高,但气势精气神厉害的很,一看就是有主心骨的。
“小瑜也在啊,柳桑你怎么不生个火,家里冷吼吼的,李瑜怕寒易冷。多大个事儿,就吓得六神无主,又不要人命又不要逃荒,吃饱穿暖有这些烦恼都是好事,别耷拉着脸了。”
柳桑连连点头,一拍脑袋,“哎呀,我忘记了。”
说完忙着生火。
许桂香还骂李瑜,“明知道自己冷,还装客气不动手自己烧,等着谁伺候你呢,受冷伤风了有你家老章受的,一副药好几十文,得进山寻摸好一阵子才赚得回。”
李瑜笑,“知道了知道了。”
柳桑很快就生了一大堆火。他家的腊肉还挂在火坑上的架子上,平时灶屋搭有床,有人守夜倒是不担心被偷。
这会儿,柴火是去年冬给橘子树剪的枝丫,遇火就霹雳吧啦的烧,灰烬打着璇儿上升,红火的苗子里传来橘子树皮的香气,混着架子上挂着的腊肉香,这日子真真是大户了。
大火热气散开,融了刚刚冷生生的郁气,三人围着火炉坐着烤火,都没说话,火苗映着三人逐渐沉静下的面庞,神色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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