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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
树叶飘摇,林中打斗不绝,金丝染满血迹。
密雨下,张文澜有些微茫地眨了眨眼——
此时的南周皇家园林,酒液倒池,戏台崩塌。
当弯刀划过天边时,所有人抱头鼠窜。斜风细雨化作腥风血雨,一重榆荚淋淋漓漓飘过,满地红雾。
“陛下、陛下薨——”
“相爷、相爷死了——”
“来人、快来人,抓住那个刺客!”
所谓的刺客戴着蓑笠,提刀行于密雨中。十步杀一人,血雾弥漫,众人尖叫间分崩离析,皇宫卫士持盾持刀,向此人逼近。
张漠轻笑。
弯刀飞光,在眼前展开一片杀戮网。
他每一次运功,每杀一人,每走一步,体内的经脉都在断裂。那些裂痕顺着骨血传到肌肤上,他的肌肤变得苍白,又开始向外弥漫丝丝血丝。
看似他一往无前,无人能拦住他。但他也到了强弩之末,此生无望啊。
“噗——”眼前发黑时,身后突袭一枪,刺入他肩头。
张漠朝前趔趄两步,拔开身后枪,扭头间看到一逃窜的霍丘使臣。他拔出那枪,直直劈去,将那逃跑的人钉在了河岸边。
张漠想笑,张口便吐出一滩血。
他只好叹气,曾经提气便拔身七八丈,如今他借助假山、亭阁,也只堪堪最远跃出三四丈。武力衰退至此,实在没有办法。
毕竟他经脉寸断,痛得都快死了,哪里还在乎得了武力的衰退。
张漠苦中作乐地想:只要能逃出这皇家园林就好了。
只要不死在这里就好了。
死在这里,别人事后会查出他的身份,难免给张家与北周带去麻烦。他来建业的时候,已经物色好了那秦淮河……秦淮水暖,倘若顺水而逝,流入洋流,岂不正好?
只是、只是,如今他连秦淮河都走不到了。
真糟糕。
离他最近的,应该是玄武湖。可惜玄武湖四处居住百姓,若污染水流,他实在惭愧。
此人一生轻佻,满脑子胡思乱想。眼下他在皇家园林中杀人放火何其熟练,心中已经将死亡地选了又选。但再不满意又如何,他没有别的法子了。
终于,张漠跃上了墙头,翻出了皇家园林。他趔趄坠地,又是一滩血吐出,身后的追兵转瞬即至。
张漠在地上翻滚,什么也顾不上,撑着自己的刀爬起来。
雨丝漫入他的眼睛,他视野时而模糊,眼睛已经快看不清天地。幸好听力还在。
他朝远离杀戮的方向奔逃,忽而翻上一楼檐时,闻到一抹女子香。
他诡异地身子一抖,差点从檐头掉下去。
他攀附在楼阁的檐角,勉强擦掉睫毛上雨水,看过去——
昏昏天幕大如斗,园林斜角入民巷的南城处,五丈开外的三楼酒楼屋顶飞檐角,铁马哐当,灯笼摇晃,站着一亭亭女郎。
细密雨帘织就烟雨山河。女郎居高望远,轻帛长裙,戴着帷幕,臂间白纱被风雨吹拂。
帷幔白纱飞起一角,她那双清渺出尘的眼睛,落在他插在瓦片间的刀柄上。
“刺客在那里——”
下方卫士们追到。
张漠凝神,再次运功提气,又滚又爬,朝着记忆中的玄武湖逃窜。
而这一次,他的余光看到飞光若虹,极速地朝自己追来。
雨巷人密,下方卫士们竟然有人松口气:“是云女侠——这几日京中来了武功极好的侠客,是我们太子的朋友。定是太子殿下托云女侠来帮我们的。
“云女侠,刺客在这里——”
也有卫士抖着嗓子:“陛下死了,相公死了,使臣们死了,宗亲也死了一堆……”
“南周要灭国了……我们还要追什么刺客吗?”
张漠得意哈笑一声,边咳血边飞奔,逃得更加没命。
但这天幕昏昏,雨下得更密,身后女郎如妖如魅,每一步都在追近。他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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