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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刺耳的尖叫声炸裂般响起。
社祭已然正式开始。
然而就在第二个人牲入坑的那一刻,变故又起。
但见天地之间忽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似是上天看不下如此残忍,降下警示。
“继续!”
风吹的太大,承文将军在礼官的搀扶下勉强站立,他也不知为何会出此变故。
但社祭已经开始,便不能随意停止,否则就是对天地神明的不敬,
而向来听令行事的礼官们优雅地高举利刃,以一种行云流水般的诡异韵律,挥刀砍向瑟瑟发抖的人牲们。
那些人牲既心存害怕,又很想活下去。
乍然见得天降异像,他们都以为有了希望,于是都拖着沉重的锁链试图向外冲去。
尖利的刀刃毫不留情地插入直扑过来的□□,准确扎入青筋虬起的脖颈,轻易切断温热的肌肉和坚硬的骨节,滚烫的鲜血喷薄而出,同方才洒落的牲血混在一起晦涩难分。
在队列最靠后的人牲见势不好,调转方向向坑底冲去,一转身撞上的便是侍立着的士兵挺直的戟尖,被毫不留情地一枪洞穿胸口。
见身旁的人抽搐着倒下,另一名人牲悲愤地啊啊大喝起来,双手绞住腕上的铁索向士兵冲了过去,还未近前便被一戟捅入腹腔。
他挣扎着转头向阶梯的尽头望去,那里有着可望不可及的自由,只要能够迈出去,只要离开了这个阴冷黑暗的祭祀坑。
只要……只要能靠近那里,就是生存和希望。
但或是白袍或是玄衣的礼官们在阶梯的尽头围作一圈,从下方望去,他们头于狂风中不动如山,宛如降世的神明般不可逾越,又像是天罗地网般的绝望与死亡。
他抽搐着,口鼻中开始涌出猩红的鲜血。
而捅入他腹部的长戟用力一抽,他顺着长长的阶梯滚落。
他,失败了……
祭祀台上的悲鸣和嘶嚎距离李书珩等人不过数米之远,那绝望困兽般的吼叫令人惊心骇神。
饶是见惯了战场厮杀的李书珩都感到自已的手足在这一声声惨烈的嚎叫中冰凉彻骨,而之前还在小声讨论的众人早已经鸦雀无声。
就在此时,异变又生!
当所有礼官都面向祭祀坑,周遭侍卫士兵都关注着逃窜的人牲时,一个满身灰扑扑毫不起眼的女人突然颤抖着扑了出来!
也许阶上正在被残杀的人牲有她的亲人,也许是知晓了今日绝不会有侥幸发生,她发出凄厉的嚎叫,犹如发狂的母兽般冲向祭坑边缘的礼官们,快得甚至两个卫兵都没能抓住她的衣角!
正背对着祭祀坑的承文将军毫无准备,当即就被她扑倒,甚至有几名礼官从台阶滑了下去!
现场登时大乱。
正在阶梯上被围猎的人牲们仿佛看到了生的曙光,竟然一时间爆发出无穷的力量,踩着东倒西歪的礼官疯狂向外突围。
甚至有人捡起了礼官掉落的刀具,甩动沉重的锁链,奋力向慌忙冲上来的士兵搏斗。
骏马嘶鸣,士卒惊愕。
祭祀坑边缘跳舞的巫傩无措地停下动作,御林军拔出剑冲了过来。
而远处的军阵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也开始原地躁动起来。
与此同时,原本缩成一团的女人牲也不愿错过这万一的生机,她们纷纷抓起地上的香灰向看守的几名士兵面上撒去,并趁他们迷了眼之际,不顾一切地冲向大门的方向!
动乱发生得太过突然,电光火石间,周边两个军阵都还未来得及反应。
楚云轩看到祭祀坑边如此混乱,不悦地皱起眉头,冷喝道:“尔等何为?还不速速完祭!”
几个军阵这才如梦初醒。
东方的军阵立即横出长戟,分散阵型围拢上来,将逃出的路径层层封住。
而李书珩也从惊惧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他看到眼前人牲们奋起反抗的场景,意识到此刻他身为西楚王侯应带领身后的士兵冲上前去保护楚云轩。
可是那血淋淋的场景还在眼前,李书珩看着满地散发着腥臭的鲜血与无头的惨白人尸;看着持剑坚甲的士兵青锋在手,如砍瓜切菜一样对手无寸铁的人牲一刀一个;看着宽袍大袖的承文将军与礼官东倒西歪地摔在尸体上,扶腰“哎呦”着。
洁白的祭服毫不在意地与污浊的鲜血绞缠在一起。
一种难言的可怖与荒诞感如鲠在喉地堵在胸口。
李书珩愣在原地。
楚云轩注意到李书珩的反应,他更加不悦,立马厉喝道,“璟王!还不速去!”
李书珩这才如梦初醒,他近乎机械般的走上祭台,然后扶起承文将军。
“多谢璟王……”
“无事。”可李书珩接下来的话梗在喉咙里,再也说不下去。
反应过来的礼官士兵利落地一刀砍断了人牲的脖颈,腔子里喷薄而出的鲜血霎时间溅起三尺高,也溅到了李书珩的脸上。
而那名礼官双手都是淋漓的赤红,嘴里尚在念叨着:“……好险好险,不过人牲罢了,还想跑,自不量力……”
说完,礼官无辜地歪了一下头,继续砍杀,青铜假面上还沾着一抹妖异的赤红。
一时间刀光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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