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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以后,他从未想过。
林宸忽地起身,像是幽魂一般走向不远处的酒肆。
酒,他需要酒,此时此刻他急切地需要酒水来麻痹自己的心神。
心中的酸涩之感顶得他几乎快要窒息,林宸抱起小二递给的酒坛,寻了个清净无人的角落便开始痛饮,
一坛接着一坛,辛辣的浊酒侵蚀着他的胃部,升腾起一股灼烧之感。
不够!还是不够!
他要让自己的心神也被腐蚀,这样才能抑制住自己刻骨的心痛。
“小二!再拿酒来!”林宸攀着身侧的桌椅,转身大声道。
小二一惊,不知道这位公子怎么了,转眼七八罐陈酿的浊酒就喝得滴酒不剩,现在又在发疯般地嚷嚷着。
正在犹豫间,林宸等得不耐烦,随手拾起一个酒罐往嘴里灌,却是空的。
他继续大声催促道:“小二!拿酒来!”
小二不再犹豫,转身立即又抱了三坛过来。
林宸扯开封布,抬起一罐仰头而尽,此时的他已是意识模糊,趴在桌边紧紧扒着桌沿恨恨道:“公子!我真的好想回到那年……可惜……回不去了……”
林宸不甘地捶着桌椅,旁边的人纷纷被吓了一跳,害怕他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来,连忙逃向里屋。
接着,林宸将酒坛尽数扫落在地,仰天长啸道:“上天为何这般待我!!为何?!为何?!”
记忆中的那一年,也是这样星光璀璨的夜晚,他与公子走过熙熙攘攘的朝歌街头。
而如今,公子决然离开的背影一幕幕闪回,他什么也留不住。
可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现在他无法逃开阴影重重的长安城,无法挣脱捆在他身上的重重枷锁。
也是他应得的报应。
忽而,林宸像是泄了气的人偶一般,眼神涣散跌坐在桌旁,带着哭腔绝望地一遍呢喃道:“公子,不要走,不要走……"
……
林宸跌跌撞撞摸索着走回丞相府,一路上不知跌倒了几次,脑海中苏珏的面容如同梦魇般清晰可见,他伸手去抓,却又落空。
他一遍遍对着空旷的街头呼喊,找寻,跌落又起身,起身又跌落。
“公子,我今日买了一盏河灯,是只白鹤,像你一样,飞着飞着,就不见了。”
“公子,前日我去了北城的桂花糕铺子,可是……可是他的妻子哭着说,他被征去了前线,再也没有回来……"
“公子,有时候我真的恨,恨陛下,恨长安,恨这一切的一切……恨我自己……”
林宸疯魔般的哭哭笑笑,呢喃自语,心中万千的悲痛与愁绪似乎要将他吞灭。
而大地苍茫,四处空旷,他寻不到一处温暖安心之地。
一路跌跌撞撞,林宸似旷野的游魂一般,终于找回了丞相府门,下人们见状连忙一拥而上,将其抬进了内室。
恍惚间,帐影重重,林宸好似看见去苏珏的身影朝他走来,他撑起身,挣扎着上前。
“我肯定是在做梦……"
林宸嗤笑一声,随后又倒回床榻,放任自己沉沦于梦境中。
至少在那经年的梦中,他还是最初的模样。
……
承平殿的银炭烧得正旺,楚云轩指尖掠过青玉镇纸,奏折上"林相夤夜醉卧东市"八字洇出朱砂般的刺目。
他不觉想起林宸成为丞相的那日,那日那人立在阶前接丞相印绶,风骨清癯如寒潭鹤影,如今倒成了长安街头一滩烂醉的雪。
“寡人的林爱卿竟然为了那人如此失态。”
楚云轩轻笑一声,之后又道,"将人抬进宫来。"帝王的声音像浸过冰水的刀锋。
禁军统领退下时带起一阵朔风,卷得案头烛火明明灭灭。
楚云轩望着铜雀灯台上跳动的火光,恍惚见着那年春深桃林。
十六岁的林宸布衣执卷,在落英纷飞中与那燕文纯论道。
那时的燕文纯已不是燕文纯,而是天人苏珏。
据说当时那苏珏折下桃枝相赠,说愿与林宸共看江山锦绣。
"陛下。"暗卫首领跪在阶下,"北境八百里加急。"
楚云轩展开军报后竟笑出声。
李明月的大军已过潼关,这厢丞相却在长安醉卧酒肆,倒像是话本里荒唐的戏码。
他蘸了朱砂批个"准"字,墨迹未干的奏折上赫然是请斩主和派的谏言——那落款之人,正是林宸门生。
子时的更漏声里,四个小内侍架着醉眼朦胧的丞相跨过门槛。
林宸素来齐整的大氅沾满泥雪,发间玉簪斜坠,倒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落魄仙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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