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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奕俞瞥了眼沈逸的尸体,强压下心底说不上来的情绪,将目光投向斐洛。
他不知道该叫这人什么,想了片刻,还是略带恭敬道:“前辈,你……你应该对研究所也算熟悉吧?我想知道怎么彻底销毁实验体内部的芯片,有没有什么办法?”
斐洛依旧是一动不动,好似跟外界彻底断联开了似的,连眼神也没分给他一下。
洛奕俞试着入侵他的思维,可或许是因为前面消耗太大,他只能感觉自己探入了一片白茫,什么也抓不住,无奈作罢。
而在他转身那刻,在洛奕俞看不到的角落,斐洛轻轻勾了勾手指。
一枚还残存着的机械蝴蝶从废墟中振了振翅膀,一下,一下。
……
沈逸再度睁眼。
以他的视角,其实第一个看见的,是废墟之中血一样的残阳,和大半边模糊的天。
挣扎着坐起,看到洛奕俞正拽着希尔衣领,似乎在跟他吵些什么。
同样的,他也看到希尔血肉模糊的下半身,眉头狠狠跳了两下,猜出来大概。
然而,他没料到的是,身后,突然有一道声音响起:
“你想死吗?”
沈逸吓了一跳,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这才慢慢回魂,回头和斐洛苍白的瞳孔对上视线,张了张口,又有些不知该怎么回答。
斐洛似乎也不用他说话,自顾自道:“嘘,去听。”
他便也安静下来,毫不费力的,听到了希尔近乎疯癫的大笑。
他这个人,确实是心高气傲。能接受自己被审判,却绝不允许自己输的这么难看。
尤其是,那还是被他囚禁几百年的禁脔。
以至于此刻,他是真的有些崩溃了,毫不留情刺着洛奕俞:
“哈哈哈哈,活该你这样的畜生要遭受神罚,活该你他妈被困在永恒。是,我输了,那又怎么样?我败的坦荡!你心底也门清,如果没有我放水,凭你怎么可能走到这一步?!”
“是啊,我败了,我成残废了哈哈哈哈,那又怎么样,那又能怎么样?我已经活了这么多年,死了又能怎么样?反倒是你,你有想过自己的余生吗?”
洛奕俞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怒气,显然也在思考该怎么处置这个疯子,咬牙道:“放屁!只有像你这样的畜生才会一辈子孤苦,我他妈才不会一个人熬!!!”
可他自己心底分明也没底。
希尔一眼便看出他不过是强弩之末,大笑着拆穿:“你敢吗,你敢去问问他,愿不愿意陪你度过永恒吗?”
沈逸愣了。
什么……什么永恒?
斐洛轻轻开口。
“永生,真是这世上最可怕的诅咒,对吧?”
“它意味着没有尽头,无穷无尽,永不止歇。它不单单再局限于百年千年,而是更遥远,远到一处无法描述的地方……是世上最恐怖最漫长的凌迟。”
“它意味着即使是即使海枯石烂,即使世界毁灭,即使是未来海水蒸发,整个世界被一片粗白盐砺覆盖,你也依旧要在一片废墟中存活。”
“或许你会疯,会傻,会崩溃,可时间是没有尽头的。当这个星球毁灭,当人类灭绝,你依旧会站在这里,靠着过往的记忆苟延残喘。”
“这,就是神罚。”
沈逸感觉大脑内有一把刀在横冲直撞,硬生生割断他所有神经,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漆黑的液体,他整个人用力晃了晃,手脚都是冰凉发麻的。
他语无伦次:“你,你是说小俞遭受了神罚?他,他再也死不了了?这就是他重生的代价?”
斐洛身上似乎带着一股神性,此时整个人依旧是跪坐姿势,像祈祷,又像在请罪,声音依旧很清冽:
“万事万物,自有因果。”
血线穿过他们每个人的骨骼,没有人能逃得掉。
很久之前就迷雾之中的,一触即碎的线索,突然在这一刻一块接一块拼凑了起来……
沈逸这才回忆起些什么。
洛奕俞无数次的试探,无数次欲言又止,无数个受伤的眼神……
为什么那一次,他毫不费力就将XAR53射线抑制剂注入进去了?明明,洛奕俞五感经历了那样的强化,又怎么会毫无察觉,甚至连搜他身的举动都没有?
他曾以为,那只是他对自己是否忠心的试探。
可现在看来……洛奕俞其实才是最想要自己去死的那个吧?
他在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就无比清楚自己未来要遭遇什么。他害怕,恐惧,不得已将手中唯一能握住的沈逸越抓越紧,直至他彻底崩裂,才意识到自己做过了头。拼了命的想要去弥补,可他自己也是坏掉的,又怎么可能填补得过来?
他当然后悔,为了那一点点不甘,为了那一点点仇怨,就这么将自己彻底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压根就不敢去想,毁灭及永恒过后,他一个人在无尽宇宙飘荡,会有多么孤寂与无望。
又在看到沈逸脸时微微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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