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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风带起沙粒,均匀摩擦过沙丘表面,堆在并肩而坐的两人脚底。
象征着真相揭开的话从慕千昙口中说出,如一粒石头,投进裳熵心里的海洋,以轻盈的姿态,沉到了前所未有的最深处,敲击着心的冰壁,让她震动,手指也麻痹起来。
她等这一天,也许等了太久,已至于比起开心,眼眶先泛了红。
沙丘之上,一片寂静。像是被吓到了,风不再光顾。
那两人神色各异,明显都有心事,没人注意自己,习惯位于人群焦点的小昙不满道:“你在说什么呢,这谁啊。真是热死了,你俩是铁人吗?没感觉?”
“我很早便有所怀疑...”就在小昙快要耐心耗尽,要冲上来把两人从自己的世界里摇醒时,裳熵终于开口,微微哑着嗓音。“三年,我遍寻了世间所有往生之法,都无法挽回师尊的生命。可师尊却以新的面容回来了,我便知道,你身上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小昙嘀咕:“不是哑巴。”
“而幻境之中的瑶娥上仙,和师尊毫无相同之处,那并非是性情变化就能够解释的,”裳熵凝肃眉目,转向慕千昙:“如今的我,有资格知道师尊的秘密了吗?”
她说得珍重,也做好了承担一切的准备,慕千昙却轻松道:“资格?你已经看到了。”
“在这之前,我对所有人的说辞都是一样的。我失忆过,所以不记得过去的事,说话做事也截然不同,但其实我没有。我和你一样,第一次在幻境了解真正的瑶娥上仙,而那不是我,这才是。”
小昙摊了摊手:“有人能看到我吗?把我叫出来应该有点正经事吧?我还要上学的。”
目光认真描摹着对面人的眉目,纤细的眉,狭长的眼眸,难解的目光。裳熵柔了神色,将费解,思索,疑惑,与恍然大悟,都藏在不可见的眼底,只投以认定的视线,代表着她不可撼动的态度。
她再转向小昙,猜测道:“这是你的童年。”
尽管知道这是她们的第一次见面,慕千昙还是问道:“和你想象中一样吗?”
裳熵摇头:“我不敢想象。”
“还有你不敢想的事。”慕千昙轻笑:“你说我重视你的坦诚,倒是没错,不过,并不只是坦诚,还有你的,勇气。”
见到第二个“你”字时,她顿了会,直白的赞美于她而言还是较为困难的,但此下没有别人,只有她俩,说些不动听的真心话又怎样呢?她只讲这么一句,说完就不再说了。
裳熵有所动容,蓝金色眸子里流光溢彩。
小昙好似看出些什么,眼里充满怀疑:“呵,所以这是你交的新朋友?你们才认识了多久,你就要跟她掏心掏肺说话了?你不是这样的人吧,夸得让人起鸡皮疙瘩,我劝你三思。”
慕千昙没有解释,问道:“你觉得我应该怎么交朋友?”
手掌把衣摆掖进裙子,小昙咳嗽一声,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接着走到裳熵面前,抱着双臂,居高临下:“你家里是干什么生意的?家在哪?一年出国旅游几次,平时开什么车?你的英语水平怎么样?”
慕千昙道:“英语考试自己考。”
小昙道:“我当然是自己考。班里那帮弱智都能学会,还能有我掌握不了的?只要我愿意认真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你自己丧失了信心,但不要怀疑我,少说那种没眼色的话。”
一番颇为不礼貌且暗暗贬低人的言辞,但毕竟这小家伙是从她体内分离出来的一部分,慕千昙还不至于和自己计较,便指着裳熵胡说八道:“她是乞丐,每天上街乞讨,挣的钱能买下一座机场。”
这荒谬的一句话,让小昙噎了下。
如果此刻鼻梁上有一副眼镜,她一定会伸手推高,再方方面面仔仔细细打量此人的气度长相。不过,就算粗略一瞧,也绝对不会把这人和乞丐联系在一起。
那颇显贵气的黑色长袍,柔软大卷的长发,极白的肤色,堪比建模般的锐利的五官,瞧着就是非富即贵的角色。且那般平稳深沉的气度,异于常人的瞳色,也彰显了来路的不简单。
小昙无语道:“别把我当傻子,我又不是瞎。”
眼前少女虽说嘴巴不饶人,可那神情与几年前的师尊倒是别无二致,不屑一顾,神采飞扬。裳熵颇感亲切,也觉得奇妙,唇角始终挂着笑,老实回答。
“我家里只有我一个,母亲在天上,还有一个在我腹中。我在飞龙崖做些小生意,主要是开宗立派,派妖怪去种田干活。四海之内,眼睛能看到的地方,我都能去,也的确去过。不怎么坐马车,主要靠飞。”
小昙觉得她是疯子:“神神叨叨的。”
若不是这少女在,裳熵这辈子都没有逗师尊的机会,说了一句,已过了把瘾,住了口,免得身边人清算。她看了眼少女身上的着装,偏头道:“你身上的衣服,与那位同行者相似。”
同行者,指的自然是李碧鸢。慕千昙脑中迅速闪过那抹绿色,皱眉道:“胡说,李碧鸢那身死宅大T恤,我连看都不会看一眼,当抹布我都嫌硌手,还相似,我宁愿倒退一千年穿古代的衣服,也不愿意穿她那个,丢现代人的脸。”
李碧鸢能买一百件一模一样的丑衣服,每天轮换着穿,用心穿出不一样的丑,而慕千昙虽说也不怎么打扮,但毕竟那时家里的要求在,一些基础装饰还是有的。
这少女身上,暗红色改良西装裙以及精致的上衣,配着半截白袜和小皮鞋,哪怕以现在的眼光来看,都比李碧鸢的经典皮肤要好看得多。它们俩之间,除了产出于同一时代,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反驳是下意识的,慕千昙调侃完,也不会忘记自己光鲜亮丽的前半生之后,又是过着怎样的生活。
她心绪复杂,无法回首的过去,经过长久沉淀,也只剩下磨人的残渣,让她还能笑着说道:“其实我也穿过那种衣服,衣领上的怪味洗多少遍都洗不掉,也可能是我没钱用好点的洗衣粉吧。”
她没有详细提过自己穿越之前的那段生活,这不是有意的隐瞒,而是下意识的自我保护。
刚刚离开那个不属于她的家,来到包茵陈所在的噩梦般的小家里,与妹妹从互相讨厌到相依为命的,这不太体面的一段日子,她向来是三缄其口,深藏心底的,但此刻,就如同在脑中回忆一样,也自然而然从她口中说了出来。
“衣服就算了,只要别再去那种奢华的场合自讨没趣,没人会在意你身上穿着十几块的布料,还是大几千的奢侈品,大家都差不多。但是吃的东西,要是糟糕起来,还挺难受的。”她嘴里泛起了一股苦味。
裳熵连呼吸都放轻了,不想错过一个字,神情专注。而站在一边的小昙,满脸茫然,眼中隐约流露出一种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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