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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钟京女郎惊讶的是,晏相那位“卑贱狐媚”的外室,竟真的进了公主府的门,并且还不是像寻常外室那样,坐着小轿,从偏门抬进府宅。
那日钟京难得晴朗,公主府正门大敞,晏相牵着外室的手,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去了。
进府头一件事,阿棠同晏元昭一起拜见长公主。
陆嬷嬷早在院落门口迎候,打起帘儿,引着两人进了长公主所在的暖阁。暖阁里烧足了炭,熏香浓郁,地上铺了厚厚的狐狸毛地衣,扑面满是富贵的气息。
阿棠低着头,觑眼看去,长公主斜倚着榻,身上披着薄薄的绸子衫,容色较四年前明显见老,但雍容高贵的气度丝毫不减。
她沉着脸,不怒而威的样子。
晏元昭牢牢握着阿棠的手,“母亲,儿子把儿妇阿棠带来了。”
阿棠乖顺地行了一礼,“阿棠见过长公主。”
长公主长睫掀起,淡漠地看着两人,“元昭,你出去等着。”
阿棠心一沉,紧张地看着晏元昭。
晏元昭安抚似地捏捏她手掌心,悄声道:“没事的。”
他走后,阿棠愈发地低着头,等候长公主发落。
好一会儿,长公主凉幽幽的声音传来,“你为何一直不肯进府?”
阿棠瞬间松了口气,虽然从长公主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但长公主没追问她假扮沈娘子骗人的前科,已是很好的兆头。
她细声细气地道:“我身份卑微,自知难以与令郎相配,因而不敢登堂入室。”
“那你为何现在又敢了?”长公主喝问。
阿棠:“”
气松得早了。
她斟酌道:“我虽知自己配不上令郎,但实在心悦他,想与他厮守,于是斗胆随他进府,求您成全。”
“是么?”长公主冷声道,“你若心悦他,为何当初要跑?为何四年来音讯全无?你可知元昭一直苦苦寻你?你当真狠心!”
阿棠手心沁出汗,额头突突发跳。
晏元昭他骗人!
长公主这像不介意她的样子吗?
她硬着头皮道:“我之前犯下过错,对不起令郎,以为被他捉到就会有牢狱之灾,心中害怕,才一直躲着。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躲也不跑了,一定好好陪伴在令郎身边。”
“哼,过错。你岂止之前有过错,就这会子你答本公主话的时候,就又犯错了,你可知道?”
阿棠浑然不解,想了一圈后认命般地道:“阿棠不知,还请长公主告知。”
长公主凤眼眯起,身子稍稍向前倾,“元昭以你为妻,你却在我面前一口一个令郎,你觉得合适吗?”
阿棠一愣。
“你应该唤他什么?”长公主问。
“夫君?”
长公主红唇翘起,一改冷色,“这才像话。”
阿棠摸摸额上的汗,心里迷迷糊糊的,晏元昭好像没骗她。
“好了,不逗你了。”长公主笑道,“瞧把你吓的,头也不敢抬。元昭还说你很厉害,舌灿莲花,通三道九流,怎么这么木愣愣的?”
阿棠润了润干燥的喉咙,堆上笑,“那是因为我不敢在长公主面前造次呀,您恩威并重,又有一双慧眼,我怎好在您面前耍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
“嘴儿是甜,怪不得元昭这么喜欢你。”长公主和颜悦色,“你不用怕我,我啊,还很佩服你,能让男人死心塌地听你的话,足见你的本事,比钟京那些唯唯诺诺的命妇贵女强多了。”
“至于你担心的身份——”长公主不屑一笑,“身份是人给的,以本公主和元昭的尊贵,谁敢说你卑贱?”
阿棠从暖阁里出来,晏元昭忙过去问她,“怎么样,和母亲聊得还好吧?”
“可好了。”阿棠笑道,摸了摸肚子,“母亲那儿的糕很好吃,吃得我都饱了。哦,是她要我改口的,说我要是再叫她长公主,她就要生气了。”
“我说吧,她会接纳你的,你还不信。”晏元昭捏捏她的鼻尖。
“我的担心也是很合理的嘛”
阿棠说着,晏元昭牵起她的手,推开屋门,一起走了出去。
寒冬时节,长公主院落里的梅花开得正好,琼枝繁玉,粉白可人。
长公主站在窗前,看着逗留在梅树下的两人,目光悠长。
陆嬷嬷道:“您对这个小姑娘实是太宽容了,什么都不和她计较不说,还夸了一顿。”
“计较什么呢?”长公主淡淡道,“元昭一个原则大过天的孩子,为了她什么规矩礼法都不顾了,这是真动心了。两情相悦的感觉有多美好,我心里清楚,他能遇到心上人,是何其难得的缘分。别说这个姑娘是个江湖骗子,哪怕她是个杀人犯,我都会帮元昭留下她。”
窗外,双靥如花的女郎折下一朵粉梅,踮起脚欲簪到郎君鬓上。郎君无奈地笑着,低下头方便她够到。
长公主看着看着,眼睛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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