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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难得早回家一天,谭道舒心想不能再拖着了,打算今晚和虞骋好好聊聊。吃饭时气氛不尴不尬的,他想起许霖的事来,想跟虞骋说,顺便解释一下为什么昨晚出去吃饭。没想到虞骋打断他:“我知道,下午陈钊来店里告诉我了。”
他没提陈钊向他说起这件事时,得知他居然不知道而露出的惊讶神色,陈钊当时问他:“你们吵架了?”
吵架么,是没吵。他如实回答,陈钊却不信,索性就不解释了,由着他误会。
谭道舒听到以后脸上的表情黯淡了些,想说的话忽然又说不出口了,只是哦了一声。沉默着吃了饭,独自下楼溜一趟小黑,晚上还是在客房睡的。
第二天到公司里,楼上楼下都洋溢着快放假的喜悦氛围。行政给大家发了月饼,谭道舒下楼跟员工们聊了一会,又发了节日红包,请他们喝了下午茶,说今天提早下班两小时。
行政也拎了两盒月饼给他,问他要不要带回家。他看着月饼礼盒上的logo图案,一下陷入到回忆里。
这图还是虞骋画的。他也是在一起之后才知道,虞骋小时候正经跟着师傅学过几年雕刻和画画,中学因为要读书才荒废下来。后来开始跟着父母四处跑,再后来自己接手生意,能静下心来的时间不多。这些年生意稳定了,就又捡起来。
论起来,他的雕工也算可圈可点,凡是戴在谭道舒身上的东西,几乎都是他亲手雕的。近一年陆陆续续接一些小活,收费也不贵,主要是为着自己喜欢。再加上他自己有货源和客源,找他的人多起来,时常要泡在工作间里。
当时谭道舒提起来想找人画几张公司的logo图,虞骋就说不用找了,我给你画。后来公司楼顶围墙的涂鸦也是虞骋去画的,他美滋滋拍了十来张照片,现在还能在他朋友圈里翻到。
想起这些,谭道舒叹了口气。
“给我吧,我带回家。”
公司人都走了,他也没其他事,难得回家比虞骋还早,顺路买了菜,准备回家做饭。
他也不会做什么,就会虞骋爱吃的那几样,玉米排骨汤、鱼香肉丝、麻婆豆腐。汤先在锅里炖着,菜跟肉都切好放在案板上,等虞骋回来再下锅。他洗了把手从卫生间出来,正好虞骋进屋,看见他在还有些诧异。
“今天这么早。”
“明天中秋,就提前回了。”
遇到谭道舒之前,这种假期别人都休息,虞骋往往还要更忙一些,店里人也会比平时多。在一起之后为了跟谭道舒过节,他也都不去店里了。谭道舒问他这得亏多少啊,虞骋就说,没多少,陪你更重要。
虞骋应了一声,去卧室里换好衣服,洗好手进厨房才看见晚饭已经都准备好了。他又走进客厅,谭道舒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轻声说:“虞哥,我们聊聊吧。”
他眼神还是柔软的,不想跟虞骋吵架,也不舍得。虞骋说好,走到他身边坐下,肩膀挨到一起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这几天没睡在一起,肢体上的接触近乎于无。
谭道舒把自己埋进虞骋怀里,半晌抬起头,跟他接了个温柔的吻。没有情欲,只有彼此安慰。
虞骋揉着他脑后的头发,低声问:“你想聊什么。”
谭道舒直起身,跟虞骋拉开些距离,看着他眼睛,“我们。”
“好,从哪开始聊?”虞骋抬手倒上两杯水。
“从那天晚上。”谭道舒没注意他手上的动作,只是定定望着虞骋,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沉。那些话他一刻都没忘,有时候想多了还恍惚,怀疑是不是他臆想出来的。
“这两天我一直拿不准,你是生气了,还是你懒得跟我生气了。我……”谭道舒艰涩地开口,“你那天说,要是我不在乎,你就不管了。这话是……是什么意思。”
话留着分寸,但像软刺一样,听得虞骋心里很不得劲。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没生气,小舒。”
“我说那些就是字面的意思,没暗示你什么。”他喝了口水,接着说,“我最近也在想,在对你,和对我们的关系上,可能是我有些太自私了,没考虑你的感受。如果你觉得我平时说的话做的事,对你来说是负担,我也可以尊重你想法。”
谭道舒有些许惊愕,随后急道:“什么负担,我从来没觉得是负担,我没说过——”
“是,你没说过,但我看得出来。”虞骋打断他,“或者你自己也没注意到。很多时候看着你那么疲惫,我也觉得心疼。”
他尽量放平声音:“我的毛病我心里有数,重要的人总想攥在手里不撒开,怕丢了、没了,时时刻刻都想看着。我知道你在迁就我,小舒。但是这段时间,我看得出你很累,工作之外还要照顾我的情绪,可能让你有点吃不消了。”
“我从来没觉得是负担。”谭道舒又重复一遍,有些不知所措地握住虞骋的小臂,像漂浮在海上的人抓住一截浮木,“平时我从来没没把工作上的情绪带回家里,最近在家的时间太少了,是我不对,我也想多陪着你……”
“我知道,就像我刚才说的,你吃不消了。我也不想看你辛苦,或者牺牲什么。”虞骋微微垂着眼睛,和谭道舒对视。
他语气太笃定了,好像想好了什么一样。谭道舒心里发慌,抬高了声音:“虞哥,这不叫牺牲,两个人在一起本来不就应该互相迁就吗。你说的话我愿意听,不勉强也不是敷衍,我是认真的。”
虞骋伸出手盖在他手背上,有些难以开口,但他还是说了:“我也是认真的,既然是互相的,所以我也能为了你改变以前的习惯。”
谭道舒怔愣片刻,随后抽出手来,站起身,喊了一声虞骋的名字。
他语气有些难过:“是为了我改变,还是你不愿意了。”
虞骋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误解。他的话也让虞骋感到意外,正要出言解释,谭道舒却重重喘了口气,快步走到窗边,从烟盒里仓促地拿出一支烟叼在唇间,一时没拿稳,香烟散了满地。谭道舒沉默着,视线扫过地上的狼藉,拿起放在绿植架上的打火机。
于是想说的话被打火机的咔嚓声截断了,只剩虞骋心里的未尽之语。
暮色渐浓,房间里没开灯,能够照进来的光线越来越少。谭道舒心神不定,人走到阳台却忘了开窗,烟雾飘进客厅,久久未散。他只吸了半支,夹烟的指尖直发颤,胡乱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声音好像被粗砺的沙石重重擦过一样,忽然转过头问:“你想分手,是这个意思吗。”
虞骋蓦地抬头看着他,神色愕然,“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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