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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万花心知,北定王来勤王,也不是勤她,而是来勤永昌帝,这个人算得上是永昌帝这一边的人,却并不能为她所用。
若是真到了二选一的时候,北定王一定会选永昌帝,这般说来,在李万花这里,其实北定王还不如廖寒商好用。
这一次宫变,她的大部分党羽都没了,损失惨重,根基摇晃,若是这回北定王赢了,永昌帝重回长安,到时候北定王一定会趁机打压她,而她毫无还手之力。
她本来就步履艰难,若是再被打压,日后还有机会掌权吗?
但若是廖寒商的话——这人能帮她上位当女帝吗?
她不确定会不会,但是最起码廖寒商是真的爱她,比起北定王来,廖寒商会更替她考虑,北定王要是打赢了,她这个太后死是死不了,但被架空是一定的,而廖寒商若是赢了,她照样大权在握。
太后对换党羽这种事儿并不排斥,她不在乎谁赢,她只在乎自己的好处,她不是什么忠臣,对大陈也没有什么责任心,她只想站在权利的巅峰上。
这样一想,跟廖寒商成婚好像也没有那么难接受,但是,但是——廖寒商也不一定能赢过北定王啊!
太后抠抓着自己手上的绸缎,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每个人都不完全是她阵营里的人,但是又都与她互相牵制,她跟谁都能过上好日子,但是跟谁好像都距离皇位差一截,叫她难以选择。
每到这个时候,李万花便要深深叹上一口气。
完全和她一个阵营里的人,只有一个永安,可她的永安能干什么呢?
哎——不提也罢。
“我怕就有什么用?”她绕开这个话题没回答,只道:“我还怕宣和帝复活呢!”
她只盼望这世上可别有什么幽冥九霄,不然她干的这些破事儿被翻出来,下黄泉了她都不敢见宣和帝。
这两人说了半天,谁都没搭理对方一句话,都在盘算自己在意的事儿。
一个满腹算计的人碰上了一个只论情爱的人,彼此都在试探与拉扯之中受伤,一个嘴上说爱但不信爱,一个嘴上说恨但又唯独恨不起来,他们俩碰到一起,谁都改变不了谁,彼此也都不听对方说什么。
他们俩之间,没有商量,只有武力。
谁弱谁听话,谁强谁拍板。
“好好歇着。”廖寒商思虑间,已经从榻上起身,道:“晚上我来找你。”
李万花揣着满腹心事,重新倒下,人才刚在锦被中躺好,又突然记起来永昌帝还在外面跪着,昨夜下了那么大的雨,永昌帝怎么样了?
她匆忙与廖寒商一起下床榻。
太后艳美,紫禁城的风水全养她一人身上去了,把她养的枝肥花嫩,比起来病骨支离的廖寒商,她显得更丰润些,腰肢浑圆,丰臀满臂,有一种饱满的水润美感,从床上翻下来的动作也好看,两条长腿一勾,便翻下了床。
廖寒商转头看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看她翻身下来,觉得他们不是分别了十多年,而是成婚第二日,他的新妇匆忙下榻去见公婆。
可是一转头,他看见的是一张艳美成熟的桃花面,已不是当初那个带着几分天真烂漫的姑娘,他也不再是原先的少年将军,而是一把病骨的老东西。
她做事的时候,廖寒商一直看着她,等她手忙脚乱把自己收拾好了,廖寒商才神色淡然的添了一句:“永昌帝已送入殿中,请了大夫了。”
李万花松了一口气,又狠狠瞪了他一眼:“早点告知我不行吗?”
她就知道,这个人满肚子坏心思,每天都要不遗余力的给她添点麻烦!也不看看自己多少岁了!
这时候两人已经下了榻了,廖寒商自己拿个青色长衫往自己身上套。
她抬头时,正看见廖寒商的背。
廖寒商的后背不算好看,甚至伤痕累累,早些年的各种伤势都留在背上,他自己看不见,旁观者却能瞧得分明,那一截一截的骨头都突出来,像是随时都能刺穿他的皮肤。
他少了一只手臂,身形比旁人看来便奇怪了些,穿衣裳
时候也很费力,需要自己套上另一侧,胳膊少一截的人做这种行动很费力。
李万花看着他的姿态,心里突然一酸。
从西洲到长安的每一步路,他都走的十分艰难。
她虽然会讨厌他毁了她的基业,但有时候也会想,他也是背着血海一般的恨——他们两人之间的爱与恨早都说不清了,两个人表面上看起来是敌对的、剑拔弩张的关系,可是藏在暗处的、别人看不见的根须却死死的拉扯着,看见一个人痛,另一个人也不是滋味儿。
李万花唇瓣紧抿着,慢慢走过去,站在他身后给他穿衣裳。
被她碰了一下,廖寒商微微一颤,却并不曾动,而是任由她将衣裳给他披上。
这是她第一回给他穿衣裳,但是并不是她第一次伺候人。
以前她也这么伺候过宣和帝,只是宣和帝老了之后皮肉松弛,又肥又坠,身上还有老年斑,她看了就恶心。
而廖寒商,病弱,单薄,高壮的身体消瘦下去,手摸上去几乎能摸到骨头的形状,当她的手摸上去的时候,不觉得嫌弃,只有些微酸。
过去的那些年里,受罪的何止是她一个人呢?只是她权衡利弊后决定妥协,顺应他们的规则,成为他们之间的一员,而他,是咬着这股劲儿,死活不肯低头,一直打到现在。
他比她更有骨气一些,所以比她吃了更多的苦,流了更多的血,又晚了她很多年,才走到了大别山。
李万花低低的叹了口气。
廖寒商正转过身来,她顺手便给他系上腰带。
玉带钩在她手里轻轻一挑,勒出了一截细细的腰,她抬手去环过他的腰,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面上,让万花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以前做梦的时候,经常会想,如果自己嫁给了廖寒商该是什么样,她一直想象不出来,直到现在,她隐约间窥探到了另一个自己的人生。
玉带钩在她手上轻轻一挑,随着玉带钩挂上,她那一点思绪立刻被她抛之脑后。
那一点风花雪月像是梦一样,她现在更在意的,是她自己接下来的路。
她是心疼廖寒商,是喜爱廖寒商,但她心底里最重要的,永远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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