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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争执了片刻,那蒙古女人突然从腰上解下来一个马鞭,扬起就往地上的男孩儿身上抽,那男孩儿只缩成一团,竟是不躲也不闪。
眼看着他身上都见了血,丹卿心有不忍,正要叫人去阻拦,就看到天上春里走出一个年轻人来,用一把折扇挡开了那蒙古女人的鞭子。
丹卿叫安平将马车赶近些,这才听真切他们在争执什么。
“这位夫人,我们天上香是酒楼,不是你口中的那种地方,里面的姑娘公子们都是自愿来陪酒赚钱的,绝无任何勉强,”
那年轻男子说的是汉话,“你昨儿将你儿子送来的时候,说你家里实在急用钱,你儿子是愿意来这儿陪酒赚钱的,我才将他留下,还支给你三个月的工钱,可他昨晚却打伤了客人,还差点从楼上跳下来,这如何看也不像是自愿的,我是决不能再留他。”
那蒙古女子似乎听不懂汉话,只是一味将地上的男孩儿拽起来,扯着他的头发露出他的脸来。
站在外面的禾苗低声道:“公主,是个很俊俏的小公子,怪不得这酒楼愿意提前支给他娘工钱。”
丹卿却是皱眉——
这不就是亲娘卖儿子吗?
没想到这天上香里,竟然还用男孩儿招待客人。
那蒙古女人估计根本没搞懂天上香是干什么的,只当是勾栏瓦舍,只三个月的工钱竟就将儿子给卖了。
现在她儿子不愿意伺候人,差点跳了楼,她是一点儿都不在乎,只怕天上香的人将那几个银子要回去。
“我不要你还钱,只是让你好好将儿子领回家去,别再强迫他了,”
那年轻男子不会说蒙语,但能听得懂,立刻摇手道,“你别打他了,也不是他的错,我也不会叫你赔钱,你好好把他领回去就行。”
然而那蒙古女人却听不懂他说什么,情急之下竟然用手里的马鞭勒住了那男孩儿的脖子,嘴里喊着什么“你们不要他我就勒死他之类的话”。
丹卿忍不住推开窗户去看,却见那男孩儿竟是任由母亲勒紧鞭子却毫不反抗,仿佛早已经认命,只等着母亲用力,就将这条命还给她。
“安平,救人。”
丹卿开口吩咐道。
无论如何,也不能真让这蒙古女人当众杀了儿子。
安平领命上前,抓住那蒙古女人的胳膊一扭,就将她丢到了一边,然后赶紧解开男孩儿脖子上的鞭子,却见他脖颈上已有一条青紫,可见他那娘,刚刚是真的下了死手的。
男孩儿倒在安平的胳膊上无力的喘息,似乎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的,丹卿走下马车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双眼空洞洞的,仿佛已经没有活
下去的希望。
丹卿低头看着他纤细的脖颈上那道青紫泛红的勒痕,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十几年前初见孙天阙的时候,那时他也是差点被孔四贞活活勒死,也是带着这样的伤和一身的绝望。
或许,那一日康熙派去的人救下孙天阙的时候,他也是如同这男孩儿一般模样吧。
丹卿忍不住生了恻隐,便对那蒙古女人道:“你既然不要他了,那我给你十两银子,以后他就不再是你的儿子,如何?”
那女子一听能赚十两银子,立刻点头同意。
丹卿让禾苗去马车里拿了纸笔来,当场就给那妇人写下了契书,言明人钱两清,今后他们再无瓜葛云云,又请了那年轻老板做见证人,叫那妇人画了押,才将银子给了她。
那妇人拿了银子后,十分欢喜的模样,头都不回就走了。
“这位夫人,在下薛思文,是这间酒楼的老板,有句话想要提醒您一句,”
薛思文上前拱手道,“归化城里有明文规定,禁止人口买卖,她若是转头告到了同知府去,只怕您会有麻烦。”
丹卿打量了他一眼,只见他生得仪表堂堂,身上没有半点商贾之气,却是有些文人雅气,又听他说起城中规定,倒像是个规矩人,也就愿意与他说几句话。
“我没有要买他,只是见他母亲真想要他的命,他又不懂得反抗,所以才只好用银子先打发了她去,”
丹卿温声道,“我带他回去给他医治,等他养好了伤,自是任他去留,不会为难的。”
“夫人心善,”
薛思文又道,“只是您毕竟是女子,这般带他回去,怕容易引人误会,在下有个法子,不知夫人愿不愿意听听?”
丹卿点头:“你说说看。”
“刚刚在下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才闹成这样,心里着实愧疚,如今那孩子既然要养伤,不如就让他留在天上香,楼里有大夫可以照看他,”
薛思文大大方方的说道,“夫人放心,天上香虽然开门做生意,但绝不是秽乱之地,这孩子受伤我也有责任,一定会好生照看,您也可以时常命人来看他。”
丹卿觉得,这个薛思文有点意思。
他若当真这么好心,刚刚不用她出手他就能救下那男孩儿,不过就是十两银子,对于他来说完全不算什么,可他偏偏说来说去不肯掏钱,才叫那蒙古女人喊打喊杀。
如今她给了银子将人救了下来,他这会儿又好心要留人,实在让人难免多想。
他说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丹卿也不好说信与不信,但他既然开了这个口,她倒也愿意会一会他,看看他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如此也好,那就劳烦薛公子了。”
丹卿示意安平将那男孩儿交给薛思文手下的人,然后又要给二两银子作为医药费,薛思文却不肯收,只道这本就是他该做的。
丹卿并不勉强,微笑道:“我平日里不便出门,若是有什么事,薛公子可以到城西北一街第一户安家找我。”
那是安平安顺两兄弟的住处,倒也方便。
薛思文拱手应下后,目送丹卿上了马车远去。
“三公子,咱们真的要白养着这小崽子?”
一个体型壮硕的男子在薛思文身后问道,“他昨儿砸了那拉二爷的头,害得咱们好一通赔礼,如今竟还留着他?”
“什么那拉二爷,不过是个不得用的包衣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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