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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雪舞（第2页）

澹无辞听到呼唤，连忙抓起她冰凉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顾清禾低低垂眸。

无意间瞥见他的暗红团纹龙袍上，有点点水意，明澈发亮。

原来谁都不是心冷无门的铜墙铁壁。他也会伤心呵。

“你可有过一刻，把朕当作你的爱人？”他喉间哽咽，突然问。

他怕再不问，便来不及了。

“从未。”

她对着他笑，犹如盛开的昙花，幽幽的绽开在他心尖肆野，也深深戳痛了他。

顾清禾继续静静地说：

“陛下可知我是谁……我是大瑾国的公主，我从未忘记。亡国之恨，弑亲之痛，都是你给予我的。我们永生永世都是宿敌。”

澹无辞终于放任自己落下泪来，怀中女子脸庞的轮廓，也越来越模糊。

原来她一直记得这般清晰，原来她从未放下过——对他的恨！

“陛下，愿你此后宏愿得偿，佳人在侧，尽享你的天下……唯独妾身永不在你身畔。”

一只素白的手骤然垂落下去，嘴角依然挂着笑，似是嘲弄，似是释然。

那张令天地都为之失色的面庞上，一双美眸云遮雾绕，缓缓闭上，犹似睡着了一般。

世间再无大瑾公主顾清禾。

与此同时，宫殿里早已布满的火油燃烧起来，他在大火中抱着她的尸身，放声痛哭。

火舌吞噬着架梁之椽，也吞噬着金缕衣密密织就的花纹。

那是美丽的金缕蝉衣，最后的灰烬之舞。

澹无辞被宫人们救出去后，原本俊美无俦的脸庞被灼烧了大半皮肤。

仵作验明她的尸身，发现了她体内有十根银针。

原来，她从亡国那时起。就熄灭了对他的所有情爱。

原来，她身体里有十根银针，行经血脉，穿行在五脏六腑之间。他才知道，从前对她每一次床榻上的折磨，都好像蚀骨剜心之痛。

他从小孤僻成疾，只有她肯对他天真明媚的笑。

可他亡了她的国家，杀死她所有的亲人，还将她强行留在身畔。

他本以为，即使顾清禾不爱他，他也可以用孩子牢牢将她锁在身边。

可如今，她不要他了。

澹无辞抬起猩红的血肉模糊的脸庞，想起来从前顾清禾对他说过的话。

“你这般冷漠寡情之人，只知占有，不知何为爱，会不会有一天也会爱而不得？”

“不会。”他答得不容置喙。

而今他才终于明白。她对他的惩罚就是让他爱上她，再残忍地永远离开。

一股从未有过的催心之痛，彻透五脏六腑。

“顾清禾，你好狠，你真的好狠。”

…

新任的大理寺卿通过婢女素璃的招供，调查出了当年萧皇后给顾清禾下药之事，诬陷她与柳云景私通，以及滥用私刑。

帝王怒而下旨，将萧锦意贬为庶人，施加了凌迟之刑，亲自监刑，看着她被折磨到断气。

澹无辞在那场大火中毁了容，从此没有再纳过后妃。独在帝位，永失所爱。

都说他一生为国为民，为朝政耗尽心血。却在即将三十岁那年，五识尽丧，不得好死。

几年后，幼帝永珲登基，裕王摄政辅佐，已是时移世易。

前朝的恩怨与爱恨，都随风逝去，再无痕迹。

又是一年隆冬时节，皇城的白梅竞相绽放，琉璃瓦上落下一层又一层的霜雪。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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