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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1页）

嬴光依言在明夷身侧躺下，指尖碰到明夷冰凉的手背，下意识想握住暖一暖。

“躺好别动，我开始了。”李三宝一手拽着那五根红线，全部压在破碗下，将将半瓶水倒入碗中，又把点燃的蜡烛放进去，使其漂浮在水面。

做完这些，明夷正在消散的身体轮廓便清晰了一些，恢复的速度却极其缓慢。

嬴光侧着头，看见李三宝给明夷的印堂贴了一张白纸丹书的符，片刻后又摇头，将符撕下，换了用笔蘸取朱砂直接在额上书写，笔下符文写出来不过几秒就全然隐没。

与此同时，李三宝身侧的凤凰胆也像烧不起来似的，随着烛心毕剥声的减弱渐渐熄灭。

李三宝面色一变，扔了朱砂笔。

“这阴气难道几千年一直都想着完全吞没他吗？凤凰胆和极阳水也不能骗过它们？”

他摸出一把小匕首，向手心划去，准备以血代朱砂，继续画符。

“李道长！”嬴光叫住他，“我是明夷的守陵人，用我的血吧。”李三宝只是一个热心的道士，为了帮忙而让他自伤，嬴光不愿，也知道明夷更不会赞同。

“你躺好！”李三宝喝住他，“我是至阳之人，没有哪个活人的血比我更适合。”

手起刀落一声闷哼，李三宝将手心淌下的血滴入极阳水中，再次点燃凤凰胆。

这次点燃的火光稳定了许多，明夷恢复的速度也快了一些，嬴光与他几乎没有距离，能听见他愈发明显和急促的呼吸声。

李三宝用血在明夷额头画符，这次不是顷刻消失了，看着颜色消退的时间变慢，李三宝的神情却依旧没有舒展多少。

“不够，还是不够……”他能感受到，明夷体内的阴气不是不好骗，而是吞噬明夷的决心太强烈。

三千年下来，明夷体内阳气一直消耗，虽有阵法补充但还是入不敷出的状态，阴气却因地缚灵的属性日渐得到滋养。过去的年岁里，明夷恐怕是日复一日地在面对体内阴阳相伐的痛苦，直到成年的新守陵人住进兰台，使阳气重新充盈。

然而也正是因为阳气增长，阴气能感到自己在这具身体中日益被排斥，抓住了今天的机会才会这样凶狠。

一边放血一边画符，李三宝逐渐面色苍白，手腕失力，明夷那张忽明忽灭的脸也重新开始变透明。

他本不该再这样继续下去。

嬴光看见李三宝状态越来越差，再次出声：“李道长，再想想其他办法，你的身体……”

李三宝神情闪烁一下，随后佯作无事：“你躺你的。”

“你还有别的办法对不对？”嬴光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但说无妨！”

李三宝手上动作不乱，脸上却闪过一丝犹豫。

确实还有一个办法，也只剩那一个办法。但他一不确定此法是否可成，二担忧嬴光为难，三更怕嬴光答应后此法完成带来的种种问题——

——此法若成，便能稳住明夷，而嬴光却很有可能从此命薄，被厉鬼缠身；若不成，则保不住明夷的神智，也护不全嬴光的魂魄。

【作者有话说】

道长一定有办法！

魂灯牵梦

“说是办法，其实我也没试过。”李三宝勾勒符文的动作慢了下来，来势汹汹的阴气让他事倍功半，“极阳水、凤凰胆和我的血，都是为了组成一个假魂灯。人死灯灭，魂灯是活人才有的东西，也能让阴气以为明夷还是活人，有所收敛。”

但很显然，这盏假魂灯收效甚微。

手心贴着的肌肤又逐渐冰冷，嬴光不由得收紧手指：“那你说的办法是什么？”

“借魂灯。”

“如果给他嫁接一盏真正的魂灯，阳气骤增，阴气害怕阳火，就会乖乖退回到原有的位置。但我说过，魂灯是活人才有的，头顶和左右肩共三盏，，取走了就没有了。”

李三宝话没有说尽，嬴光却听明白了未竟之意。

“那用我的。把我的魂灯给他。”嬴光果断道。

“你不知道魂灯对人来说有多重要！三盏魂灯只要少一盏，这个人的魂魄就薄了，轻者霉运缠身，重者早早就会去见阎王！”李三宝向他申明，“而且说是‘借’，其实根本就没有还回来的方法，更何况这个办法本来就违逆阴阳，稍有不慎魂灯就会直接熄灭。”

他撕开左手伤口，干枯的笔尖又重新吸满血液，在明夷的额头绽开蜿蜒的符文。

“你可能会为此付出生命。”后半句李三宝没有说出口——你可能会为此付出生命，为了一只地缚灵。

在绝大部分人固有的人本位思想中，活人为了死人而自我毁伤，或许只在封建社会的“哀毁”中才能被理解甚至推崇。哀毁的对象是父母，嬴光的对面却是一个非亲非故的明夷。

李三宝再次正告嬴光：“借魂灯之后，你可能会死，就算不死，魂魄受伤的结果总是未知，也不是常人能够承受的。”

嬴光的沉默在空旷的大殿内很突兀，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很多东西，还没编完的教科书、尚在研究的课题、刚拿到的下一届研究生名单……甚至还有未正式出版面世的清史，方兴未艾的中华文明探源工程，乃至世界另一端他还未踏足过的其它文明遗迹……

他的确是孤身一人，但在他这颗孤独的图钉身上系满了通向未知节点的细绳，让这些细绳面临全部崩断的风险，是否值得？

为了这位不足为外人道的，三千年前的兰台令史，是否值得？

嬴光不是一个无私的圣人，但这个问题，他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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