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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儿的家是宜县的吗?”陈敛骛问道。
陈执点了点头。
“朕的祖籍也是宜县,只是朕从未去过。那里是什么样的?”
陈执闻言心绪一动。他自宜县发的家,此后征战半生,面南登圣,再没回去过。
现在想来,只有那里人皆相食,十室九空的涂炭惨景。
“那里......桂花种得最好,花开的时候满县皆香,”陈执在脑中追想,小时候被祖母还是谁的老婆婆抱在怀里,她跟自己讲过的宜县昔日安乐景象。
乱世饥寒数十年,曾经有过的太平还是老婆婆做小女的时候,是以她讲得断碎。到如今陈执自己也老了一世,回想的也断碎,“河水丰沛,鸡鸭生得都肥——那里做的入炉细项是一绝。每到秋景,好多人慕名来赏桂吃炉肉,那是宜县最热闹的时候......”
陈敛骛听着,眼神慢慢远了,遥想着那里的景致。
“枕儿,朕死后不想入皇陵,朕怕在那里被父皇祖父日日责骂——听你这么说,好像落叶归根也不错。”
“就是又怕太祖嫌我脏了他的故土。”
陈执终于睁开眼,低下头来看他。
陈敛骛翻过身,仰面看着床顶雕梁,“枕儿,朕空流着太祖的血,是陈家剩下的废种。”
帐内宁谧,帷纱鼓荡无声,陈执也静静地开口,“陛下不是。”
“陛下有君王气象。”
陈敛骛真实地笑了出来,笑得胸口在床榻上起伏,“亡国之君的气象也算君王气象吗?”
“算。”
陈敛骛笑倒,而后支身从床榻上爬起来,他得要好好亲亲他的宝贝枕卿。
陈敛骛扬唇和陈执贴面,陈执看着咫尺之人的眼眸,“陛下也可以不亡这个国的。”
陈敛骛仍在笑,笑着和他相视。
“顺着姜家的心思生下一堆龙子,让他们从中再挑选出最无用的傀儡,再残杀剩下的皇嗣。”
“陈朝大可以再传个几世。”
“到那时外戚祸国亡陈,祸起不在陛下身上,亡不在陛下身上,陛下留录史书也能称个中平君主。”
陈敛骛挂着嘴角,眼里的笑消下去。
“但史书上的陈朝就是另一个写法了。陈氏皇嗣在外姓脚下跪上几辈,最后把自己的国跪没了——这能让后世笑好多年。”
“陈家的孩子也要再受罪好多年。”
“能狠下心把国亡在自己身上,把千古骂名担在自己身上,”陈执抚过眼前君王的发顶,“陛下没白承太祖的血,是陈家正经的种。”
陈敛骛又扬起嘴角,无语地笑了,笑着摇头道:“亡个国也能挨夸?”
“事情做得有骨气就该夸。”陈执轻声道。说罢,他在陈敛骛额上亲了下,拍拍他肩头,“玩去吧。”
陈执展袖下榻,稳稳支起一身床事虚浮的骨头。他要接着去谋政了。
他陈家的江山亡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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